5她的一半人生(2 / 2)

往事如猎枪,正中猎物的眉心。

姜远神色复杂,说:“现在我还记得那一天。爸领你回家,跟我们说,你是我们的妹妹。当时我心里想,这女孩儿怎么可能是我妹妹?又瘦又小。”

“爸说你已经八岁了。可是我觉得,你最多五岁的样子。怎么会那么小只啊?”

姜远陷在沙发里,陷在往事里。

用过去的目光,久久地打量着程星月。

像一个老父亲般,用欣慰的语气感慨:“现在你都长那么大了。从那么小的一人,长成能拧开矿泉水瓶盖、能独自生活的大姑娘。从玩游戏的人,长成做游戏的人。你好厉害啊,程星月。”

既像老父亲。

也像她盲目的崇拜者。

说完这些话。

姜远侧过脸,将视线移到别处。

他微微启唇,胸口起伏,手握成拳头。

最终,男人小心翼翼地提出疑问:“程星月。这六年,没有我,你是不是更快乐?”

程星月心一紧。

摇了摇头,直接否认:“曾经我也这样想。但我很久以后才发现,人类是后知后觉的动物。”

长兄如父。

现在没人能比程星月更能体会这个词沉甸甸的份量。

越是有钱有权越在意阶层,越传统保守,在意他人眼中的形象。

在姜家,程星月以私生女的身份进门。

她是姜父姜廷轩出轨的结晶,是姜廷轩背叛婚姻的证明。

姜远的生母王文欣不给程星月好脸色看,认为程星月是孽种,天天在家里又哭又闹,质问自己到哪对不起姜廷轩,他竟然敢把小三的孩子领回家,这么明目张胆地打她的脸。

家里的女主人是这个态度,佣人自然也跟着见菜下碟。

谁也不会像对待真正的姜家大小姐般对待程星月。

自小,程星月在姜家唯唯诺诺,小心谨慎。

像个小哑巴,像个被砍断了手脚的人彘。

生怕说了一句话,做了某件事,惹王文欣不高兴,继而被赶出姜家,被送到传说中的孤儿院。

程星月在姜家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来自姜远的爷爷和姜远。

姜恒一早就确定了自己的目标,满脑子的游泳。自小远离姜家那些内部纷争,大部分时间都在体校训练。

于是,程星月像哥哥姜远的挂件,像姜远的尾巴。

当她的胸部微微隆起,是姜远吩咐品牌商送来新的内衣。

第一次来月经是姜远帮她买卫生棉,请佣人教她如何使用,教她正视自己的身体变化。

他教她弹琴和功课。教她高端礼仪。

带她出国滑雪,也一起领略冰川和极光。

程星月用姜远的眼睛看世界,三观几乎由姜远塑造。

理所应当,又千不该万不该——

姜远教她接吻。

甚至是。

做爱。

她在他膝上长大,在他身下变成女人。

曾经程星月不理解姜远,大骂他是变态。

两个人在畸形的性与爱的深渊中对峙,拔刀相向。

他们第一次结合后那个凌晨,姜远把刀子递给程星月。

她恨他。

于是,接过那把刀,扎进姜远的腹部。

某位大作家曾将过去比作烂泥。

17岁那年的程星月深谙已然。

姜远在程星月的生命中,就像热带丛林中的沼泽——

强大,神秘。

令她心向往之。

等她身临其境,却发现其中散发恶臭和腐烂气息。

她做梦都想逃离。

后来。

24岁这年,程星月蓦然回首,发现,自己的大半身体,大半人生,早已深陷沼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