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棍将卢士英怀揣那一纸狂悖不堪的战书,离了青巢岭。此地距太原府不过咫尺之遥,正午时分,那巍峨高耸的城垣已然近在眼前。
卢士英勒马远眺,只见太原城外旷野寂静,连个砍柴刈草的百姓也无。四门紧闭,城头旌旗猎猎,军兵皆是擐甲执兵,在那nV墙之後横眉立目,一GU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此番戒备森严,实因天下局势动荡。昔年李存孝随父王李克用进兵关中,大闹河东、雅观楼夺带、血战长安,终教h巢败亡,唐僖宗这才得以还都,封其为勇安公,并亲赐「天下恒勇无敌」金牌。然如今烟尘再起,河南汴梁的朱温僭称大梁王,正yu发兵北上,一雪当年夺带之耻。太原府身为锁钥重镇,自然是如临大敌,剑拔弩张。
卢士英虽心中擂鼓,却也只能壮着胆子,在那紧闭的城门下仰头大喝:「城上的军兵听着!爷爷是从青巢岭来的,奉了我家大王之命前来下书。速速教李克用、李存孝父子按书行事,若敢迟延半分,我家大王定要亲取尔等项上人头!」
城头校尉冷眼俯视,按剑喝问道:「哪来的不知Si活的山贼,敢在此处狂吠?有书信便留下,晋王千金之躯,岂是尔等草寇说见便见的?」
卢士英心中暗骂,口中却不敢怠慢。只见城上缒下一条长绳,他忙将那封战书SiSi系牢。军兵将信拽上城去,直奔晋王府邸。
晋王李克用拆信一览,气得浑身颤栗,猛地将信掼在桌上,厉声斥道:「竖子无礼!区区山野蟊贼,竟也敢觊觎孤家的金牌,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旁的李存孝正自闭目养神,见老父如此失态,当即躬身问道:「父王何故如此大发雷霆?是朱温那贼子又有异动?」
李克用余怒未消,指着那信纸说道:「你自己看罢,青巢岭不知从哪冒出个叫杨衮的,竟敢大放厥词,限孤家三日内送上金银钱粮与那块金牌。」
李存孝上前拾起书信,草草一扫,那一对豹眼瞬间圆睁,钢牙咬得格格作响。他冷笑一声,语气森然地说道:「这厮胆敢挑衅儿臣,可见是活腻了。父王莫恼,儿臣这就写下回信,诱他下山受Si。」
片刻工夫,李存孝挥毫自就。信札被重新缒下城头,卢士英伸手接过,方一拆看,只觉一GU凉气自脚底直冲顶门。但见信上草草几笔:
「要粮要钱要金牌,明日辰时亲自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若无有此胆量,砸你山寨取脑袋!」
落款处,赫然便是那教天下豪杰胆寒的「李存孝」三字。
卢士英只觉浑身汗毛倒竖,暗暗叫苦道:「我那老兄弟唉,你这回可是T0Ng了马蜂窝了!」他哪里敢多留,当即拨转马头,没命地往青巢岭赶去。
山寨大厅内,杨衮正襟危坐,其余三位寨主守在一旁。见卢士英风尘仆仆地进门,杨衮眼中JiNg芒闪动,急切问道:「大哥,可见到了那对父子?他们如何应对?」
卢士英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将城下之事备述一遍,随後战战兢兢地呈上回信。杨衮扯过书信,一目十行看罢,x中一GU恶气登时撞将上来,气极反笑,对着太原方向破口大骂:「李克用,李存孝!你这双匹夫,当真是嫌命长了,竟敢在杨爷爷面前逞这等威风!我若不亲往城下夺了金牌,杨字从此倒写!」
卢士英心惊胆战,小声劝道:「老兄弟,那李存孝绝非浪得虚名,此去只怕正中他们的下怀,不可鲁莽啊。」
杨衮眉头深蹙,冷然斥道:「杨某既已立誓,断无反悔之理!」他长身长而起,按剑传令,「众位寨主听令!速去筹备五十辆大车,拣选五百JiNg骑,命卢士英为先锋。明朝辰时,我等发兵太原,去收那李家的金银钱粮。再知会寨中留守,今日便宰杀牛羊备下庆功大宴,待我取了金牌还山,便以此宴贺我杨衮名震天下!」
众寨主心中虽是疑窦丛生,觉得这位小老弟未免太过狂傲,却也不敢触其霉头,只得唯唯诺诺领命而去。
次日清晨,青巢岭上云雾初开。
杨衮已换上一身亮银锁子甲,外罩素罗袍,衬着他那英挺的面容,愈发显得英气B0发。他纵马来到寨外广场,只见五百喽罗已然披挂齐整,骑着高头大马,虽是草寇出身,却也练出了一GU肃杀之气。五十辆空车衔尾而行,沉稳有序。
阵首之处,五杆大旗迎风飞舞,「杨」字大纛居中,金、银、铜、铁四sE旗帜分立左右,猎猎作响。卢氏四兄弟各持兵刃,昂首挺x立於旗下,虽神sE中仍藏着几分不安,但架势已是做到了极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勒马阵前,回望身後这番景象,只见五百JiNg骑刀枪林立,五十辆大车首尾相衔,旌旗在烈风中猎猎作响,不由得心花怒放,暗自得意:「我这青巢岭的家当,倒也端得起一副雄主架势。以此威风杀奔太原,只怕城头那些守军见了,先要惊掉半截魂魄,便是那李存孝,也得收起他那份目中无人的狂傲!」
四棍将见他神sE飞扬,齐齐催马近前,抱拳请命:「禀大寨主,三军已蓄势待发,粮草军械俱已停当,请示何时拔营?」
杨衮并未立时作答,他拨转马头,缓缓行至那杆巨大的「杨」字纛旗之下,目光如电,环视座下众喽兵。他猛地一勒缰绳,白龙马昂首长嘶,杨衮气沉丹田,声若洪钟地喝道:「众位弟兄!今日随我杨衮远征太原,不为烧杀抢掠,只为替天行道!我们要砸开太原府的库房,夺了他们的不义之财;我们要会一会那号称无敌的李存孝,取回那块本该属於英雄的金牌!尔等随我征战,务必各尽其力,莫要坠了青巢岭的威名。待到夺下金牌、进了太原城,咱们先在晋王府吃顿杀青宴,回山之後,杨某另有重赏!」
众喽兵被激起一GU罕见的血X,齐声呐喊,声震山谷:「愿为大寨主效Si!愿为大寨主效力!」
「好!」杨衮猛地挥动拳头,意气风发地令道,「二寨主卢士英领兵为先导,全军杀奔太原!点Pa0发兵!」
随着三声震天动地的信Pa0轰鸣,青巢岭的人马浩浩荡荡,如一GU赤sE的洪流,直扑太原而去。
正午时分,日头正烈,杨衮已率部抵太原城南门。他从容分拨兵马,在旷野间摆开阵势。杨衮对卢士英道:「卢大哥,你且去城下传话,报上我的名号,教李克用与李存孝父子亲自打开城门,俯首帖耳接我进城叙话!」
卢士英虽心存敬畏,却也被此刻的阵仗激出了胆气,答应一声,策马出阵叫阵而去。杨衮又回头对传令兵吩咐道:「传令下去,擂鼓放Pa0,鸣号助威!我要让这太原城里里外外,都听听咱们的动静!」
霎时间,太原城外烟尘激荡,鼓Pa0齐鸣。牛角号声深沉激昂,如怒龙咆哮;战鼓咚咚,似春雷滚滚。众喽兵更是扯开嗓门,纷纷鼓噪起来:「李存孝,缩头乌gUi!快放我们寨主爷进城!」「交出金牌,饶尔不Si!」「再若迟疑,教你太原城J犬不留!」叫骂声此起彼伏,喧嚣之态,直如油锅沸腾。
此时,晋王李克用正在府内,听得军兵报称青巢岭山贼竟真的大军压境,气得那几柳彩髯都根根竖了起来。他转头对一旁的李存孝道:「孤家纵横半世,从未见过如此狂悖之徒!一个小小的山大王,竟敢在孤头顶动土。虽说这杨衮名不见经传,但他敢如此大张旗鼓,多半个是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俗言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孩儿,切莫轻敌。」
李存孝斜倚在帅位上,闻言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神sE间尽是不屑:「父王千岁,儿臣连那纵横天下的h巢都如割草一般,区区一个山野草寇,何足挂齿?您只管稳坐钓鱼台,有儿臣在,定教他有来无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克用当下传令,点齐一千JiNg锐,三声Pa0响後,城门轰然开启。
李克用在十三位太保的簇拥下,鱼贯而出,在城前压住阵脚。他勒马定神,向对面望去,不由得暗自称奇。只见对面那五百喽兵,清一sE是二十来岁的青壮汉子,个个JiNg神抖擞,丝毫不像寻常乌合之众。再看那五杆大旗之下,中间一名小将尤为夺目。
那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周身披挂一套熠熠生辉的金盔金甲。腰间佩着长剑,背负打将金鐧,手中一杆金攥火尖枪斜指苍穹,英气b人,浑身透着一GU锐不可当的朝气。
李克用心中一惊,暗忖:「此人必是杨衮了。孤原以为是个满脸横r0U的莽汉,不曾想竟是如此俊逸的一个少年郎。这份托天的胆气,委实天下少有,当真是後浪催前浪。此等英才,若是折在李存孝手中,未免可惜。若能收为己用,定是孤的一大助力。」
想到此处,这位老练的权臣竟生出一GUAi才之心,打定主意要设法收降,不可轻易伤其X命。
与此同时,杨衮也在马上打量着这位名震天下的晋王。见李克用头戴番王盔,身披大叶锁子甲,面若淡金,一双虎目顾盼生威,虽已年过半百,那GU统领千军的霸气却依旧摄人。杨衮心知此人定是李克用无疑。
他的目光随之移向李克用身後。只见十余名将官骑着各sE战马,甲胄各异,兵刃更是五花八门。这些人有的面如重枣,有的黑似锅底,虽相貌各异,却个个威武不凡。杨衮心中暗自盘算:「这十余人想必就是那威震海内的十三太保了。只是……究竟哪一个才是那恒勇无敌的李存孝?」
杨衮在马上立定,手中火尖枪斜指苍穹,冲着对阵的李克用断喝一声:「呔!李克用,你们父子出城相见,莫非是终於省悟,要列队迎接我杨衮进城麽?少要废话,且问你,我要的钱粮准备齐当了没有?李存孝那缩头乌gUi藏在何处?他到底肯不肯交出那块无敌金牌?速速叫他滚出来回话!」
李克用勒马於阵前,非但未恼,反而细细打量这白袍金甲的少年,抚须笑道:「少年郎,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想索要钱粮与金牌,孤倒也舍得,只是我大唐金牌不赏无名之辈。这样罢,若你当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能连克孤麾下这十三位太保,孤便将你要的东西双手奉上,绝不食言!」
杨衮闻言,嘴角撇出一抹冷笑,傲然道:「哼!杨某既然敢只身来会你那天下第一的乾儿子,若无吃天吞象的本事,岂不是白走了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