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浴室的恐惧(2 / 2)

莱恩正在试水温。

作为医生,他对温度很敏感。37度到40度之间,这是能够有效清洁污垢且能促进血液循环的温度。

他把手伸进水流下,感受着热水的冲击,满意地点了点头。

“水温正好。”

莱恩关上阀门,转过身。

他开始解自己的袖扣。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动作,为了防止袖子被水打湿。但在艾莉丝眼里,这是屠夫在做行刑前的准备工作。

莱恩转过身,看向缩在凳子上的少女。

“过来。”他指了指浴缸,“脱掉衣服,进去。”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震得莱恩耳膜嗡嗡作响。

下一秒,那个原本已经虚弱不堪的少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她并没有攻击莱恩,而是疯了一样冲向门口。

“嘭!”

她重重地撞在门板上。

可是门被反锁了。

她拼命地转动门把手,可是那该死的铜锁纹丝不动。她用指甲去抓门缝,用肩膀去撞门板,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绝望挣扎的困兽。

“别过来!别过来!”

艾莉丝背靠着门,双手死死抓着门框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渗出了鲜血。

她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莱恩,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极致的惊恐。

“我不好吃……真的……我身上都是臭的……肉也是酸的……”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身体顺着门板往下滑,最后瘫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别煮我……求求你……哪怕是剁碎了喂狗也好……别用热水煮我……太疼了……真的很疼……”

莱恩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表情从错愕变成了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上。

煮了?

吃肉?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冒着热气的浴缸,又看了看自己卷起的袖子。

这丫头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在她眼里,就是一个专门把亚人少女炖汤喝的食人魔吗?

“艾莉丝。”

莱恩叹了口气,试图解释,“这不是锅,这是浴缸。”

“骗人!”艾莉丝尖叫着打断了他,声音因为恐惧而破音,“那就是锅!好大的锅!水那么烫……你是要把我的皮烫掉……就像烫猪毛一样……”

她见过。她在奴隶营的厨房后门见过厨师怎么处理死掉的猪。就是这样,先用滚水烫,然后用刀刮毛。

那是她噩梦中最深的恐惧之一。

莱恩揉了揉眉心。

解释这个时代的卫浴设施原理显然是行不通的。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泥沼里的人来说,这种精致的清洁方式确实像是一种酷刑。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一种更直观、更具有说服力的方式。

莱恩转身走向旁边的置物架。

艾莉丝看到他转身去拿东西,以为他是去拿刀或者钩子,吓得闭上了眼睛,把头埋进膝盖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呜咽。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股淡淡的、却异常清晰的香气飘到了她的鼻尖。

那不是血腥味,不是铁锈味,也不是任何一种食物的味道。

那是……花的味道?

像是春天里开在山坡上的那种淡紫色的小花,混合着某种奶制品的醇厚气息。

“睁开眼。”

莱恩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上方,很近。

艾莉丝颤抖着睁开一条缝。

并没有刀。

莱恩正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方方正正的东西。那东西表面光滑细腻,像是一块切好的洁白奶酪,上面还印着精美的花纹。

那股好闻的味道就是从这块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莱恩把那块东西递到她鼻子底下。

艾莉丝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那股香味实在太好闻了,不像是毒药。

“吃……吃的?”她试探着问道。如果是最后的一顿饭,那这块奶酪看起来比汤还要高级。

“不。”

莱恩否定得很干脆。

他拿着那块东西,在自己的手背上蹭了蹭。

并没有咬痕,也没有食物碎屑掉下来。

“这是香皂。”莱恩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加了薰衣草精油和羊奶。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他抓起艾莉丝那只脏得看不出肤色的手,将那块滑腻、喷香的白色方块塞进她的手心。

冰凉、细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质感。

“它是用来洗澡的,用来把脏东西洗掉,让你变得香喷喷的。”

莱恩指了指浴缸,眼神里的寒冰融化了一些,透出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我们不吃它,也不煮你。”

“我们只是要用这块香香的石头,把你身上那些臭烘烘的泥巴和血痂洗掉。因为我的床单很贵,我不允许一只脏兮兮的小猪爬上去。”

“听明白了吗?”

艾莉丝捧着那块香皂,呆呆地看着莱恩。

不是锅?

不吃我?

她低下头,凑近那块白色的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薰衣草的香气钻进鼻腔,瞬间冲淡了浴室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味道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感到自惭形秽,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如果……只是洗澡的话。

如果洗干净了,就能睡在那个看起来很贵的床单上吗?

那个床单的概念,突然像是一颗糖,在她充满恐惧的心里化开了一点点甜味。

她抬起头,眼神里的绝望慢慢褪去,剩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茫然。

“真的……不烫掉皮吗?”

“我保证。”莱恩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脏乱的额发,“如果烫,你可以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