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她并没有躲开,反而在莱恩的手掌即将离开时,下意识地踮起脚尖,用头顶轻轻地、依恋地蹭了蹭莱恩的掌心。
“嗯……”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细微的哼唧声。
那种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银发滑过莱恩的指缝,像是一捧上好的丝绸。而那个无意识的、充满依赖的磨蹭动作,更是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莱恩的防线。
莱恩的手停在了半空。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那不再是单纯的主人与学徒,也不再是医生与病人。
而是一种更加亲密的、名为羁绊的东西,在这一刻悄然生根。
艾莉丝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大胆的举动。
她猛地睁开眼,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竟然……像只宠物一样去蹭主人的手?太不知羞耻了!
“对、对不起……”
她慌乱地后退一步,双手捂着头,眼神乱飘,“头……头有点痒……”
莱恩看着她那副慌张掩饰的模样,手指蜷缩了一下,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种丝滑柔软的触感。
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收回手插进口袋。
“痒就去洗头。”
但他很快补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过,下次如果还想蹭,我不收费。”
艾莉丝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冒出蒸汽来。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随着太阳逐渐西沉,微光阁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
原本金色的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灰蓝色。
莱恩去后院收晒干的草药了。艾莉丝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椅上——这是莱恩特意允许的,她不需要再躲在下面。
她在帮莱恩叠用来包药的油纸。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种莫名的不安,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脚踝爬了上来。
胸闷。
透不过气。
就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艾莉丝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向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外面的天色彻底变了。
那不是正常的日落。
乌云正从天边滚滚而来,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怪兽,迅速吞噬着天空中仅剩的一点光亮。
风停了。
街道上的树叶一动不动,连那面悬挂在店门口的招牌也停止了晃动。
这种寂静,比狂风大作还要让人恐惧。
气压在急速下降。
艾莉丝的耳朵不舒服地动了动。作为亚人,她对气压的变化异常敏感。这种沉闷的低气压,意味着一场比昨晚还要可怕的风暴正在酝酿。
“要……下雨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颤。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下的椅子边缘,指节发白。
雨天。
对于普通人来说,雨天也许只是意味着麻烦或者浪漫。但对于艾莉丝来说,雨天是噩梦的代名词。
她是在雨天被捕奴队抓住的。
那天也是这样,黑云压顶,让人喘不过气。然后是泥泞、奔跑、摔倒,以及那张从天而降的大网。
后来的每一次转运,每一次在这个笼子换到那个笼子,似乎都是在雨天。
雨水混合着伤口的血水,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已经成了她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莱恩先生……”
她小声喊了一句,想要寻找那个温暖的源头。
可是后院的门关着,莱恩还没有回来。
店里越来越黑了。没有点灯的微光阁,那些高大的药柜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座黑色的墓碑,投下狰狞的阴影。
“轰隆——”
一声闷雷,从极其遥远的天边滚过。
声音不大,很沉闷,像是巨兽在云层深处的低吼。
但这声音传进艾莉丝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声炸雷。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双手猛地抱住头,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熟练地钻进了柜台底下的那个狭窄空间。
那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瑟瑟发抖。
牙齿打颤。
刚才那个被夸奖、被摸头的自信女孩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伤痕累累、对世界充满恐惧的奴隶柒号。
“别过来……别过来……”
她闭着眼睛,把头埋在膝盖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雷声。
那是皮鞭甩在空气中发出的爆鸣声。
那是铁笼子被重重关上时的撞击声。
那是地狱大门打开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那团名为恐惧的乌云,不仅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艾莉丝刚刚看到的一点点名为希望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