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慈悲庄严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观音菩萨端坐莲台,显化半空。
“菩萨!”孙悟空像是见到了救星,指着玄奘大叫
“菩萨你来得正好,给评评理!这和尚好不晓事!俺都已经立了重誓,甚至求着给他当徒弟,他却硬是要赶俺走!不给俺老孙和你一点面子!”
观音按下云头,看着这一僵局,心中暗叹。
她在灵山刚向如来汇报了取经人的异常表现。
如来沉默良久,只道此乃大劫变数,劫运难测,金蝉子宿慧觉醒,也是好事,利我佛门传承。
让她速回照看,多加记录。
没成想,刚到这儿,就看见这场面。
“玄奘。”
观音看着玄奘,温言劝道:“贫僧刚从灵山回返,便见此处僵持。”
“你且听贫僧一言,此猴虽顽劣,但已受我点化,也依你所言,立誓改正。西行路远,妖魔众多,你若一人独行,这经何时能取?”
玄奘转过身,双手合十,神色依旧清冷:
“菩萨,西行之路,不为速去,亦是修行,贫僧取经是为度人脱苦,非是乱造杀孽,贫僧一人独行,亦未不可。”
观音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顶嵌金花帽,光彩夺目。
“贫僧知你顾虑。他毕竟妖性难驯,只凭誓言恐难约束。”
观音将花帽递向玄奘,又暗中传音道:“玄奘,此帽中藏有‘紧箍咒’。你且哄他戴上,贫僧再传你一篇咒语,名为‘定心真言’。”
“他若不听教诲,你便念咒,管教他头痛欲裂,眼胀身麻,不得不服。如此,你可放心收他?”
玄奘缓缓推开了那顶花帽,开口道:
“菩萨。”
玄奘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此物,贫僧不要。”
观音一愣:“为何?此乃佛宝,可助你管教着泼猴。”
玄奘抬起头,目光清澈,正视观音,语气真诚但又带着一丝严厉:
“管教?我不收他为徒,非是因他神通广大不服管教,而是因他西行取经非为本愿,何必强求。”
“若是要靠疼痛和法宝才能管教他,那他拜师何用?不过是一只受制于鞭笞的野兽,而非我佛门的弟子。”
“贫僧是去取经,不是去押解犯人。”
这一番话,说得观音哑口无言。
一旁的孙悟空,更是浑身巨震!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玄奘。这和尚……竟然拒绝了能控制他的法宝?还帮他说话?
“不是押解犯人……”
孙悟空喃喃自语。
玄奘走到孙悟空面前。
沉声问道:“我且问你,若不为报恩,没有这紧箍咒,亦无神通压制。”
“你,可愿拜我为师,听我教诲?与我步步西行?随我修佛向善,普度众生?”
孙悟空仰起头,看着玄奘那双眼睛。
没有算计,没有威胁,只是询问本心。
这一刻,孙悟空突然想起了方寸山上那位授业恩师,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
挺直了脊梁,轰然跪下。
“师父!俺老孙愿意!”
孙悟空重重一抱拳,声音沙哑却坚定:
“俺老孙虽天生地养,却也知好歹!你对俺有脱困之恩,又以真心待俺,肯信俺,不给俺老孙上套子……”
“那俺老孙今日便把话撂在这儿!由菩萨做个见证。”
“俺必一心一意护你西天取经,保你周全!”
“诚心随你学法,若不听教诲,不用你念什么咒,俺老孙自己回这五指山,不说什么五百年,甘愿永世镇压!”
玄奘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如春风化雨。
“既愿受教,那便是我徒儿。”
“善莫大焉。”
他转头看向观音,行了一礼:
“菩萨,此徒顽劣,但尚有救药。贫僧愿收下他,至于这花帽宝物,还是请菩萨收回吧。”
观音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抹赞叹。
“善哉,善哉。”
“玄奘,你之境界,竟已至此,端的圣僧。看来我佛所言非虚,你确已觉醒宿慧,明悟妙法真谛。”
观音收起花帽,看向孙悟空,严厉道:
“泼猴,算你造化!遇得这般明师。你需谨记今日之言,若敢再犯,这紧箍虽未戴在你头上,但你这番誓词,本座可记在心里!”
孙悟空嘿嘿一笑:“菩萨放心!俺老孙服了!是真的认下这个师父!”
观音点点头,也不再多留,驾云而起,向西天复命去了。
待观音走后。
玄奘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孙悟空,伸出手,将沉重的包袱递了过去。
“起来吧。”
“既然入了我门,这拿行李的活,你来吧。”
孙悟空一跃而起,一把抢过包袱背在背上,只觉得浑身轻松,心情大好。
“嘿嘿,俺来俺来,师父!咱们走吧!”
“对了师父,你给俺再取个法名呗?俺听说入了沙门都有个名号。”
玄奘整了整袈裟,迈步前行,明知故问道:
“你原本法名叫?”
“俺叫孙悟空。”
“悟空,正合我佛真谛,何须再取。”
“不过,既要做行脚僧,我便再送你个混名,唤作‘行者’,如何?”
孙悟空抓了抓手背,反复念叨了两遍。
“行者,孙行者……好!好!好!”
夕阳西下。
古道上,一人一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