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菩萨,你这庄子是好,暖和,香。但是吧……俺觉得,跟着俺师父走,听他讲那些听不懂的经,跟师兄弟们逗逗嘴,心里头……更踏实。”
“这种踏实,比吃饱了饭还踏实。”
说完,他像是生怕自己后悔似的,猛地转过身,对着玄奘大声嚷道:
“师父!这饭咱不吃了!这觉也不睡了!赶紧走吧!再待一会儿,俺老猪这点定力,怕是真要被这香气给熏没了!”
孙悟空眼中的戏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赞赏。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大笑道:
“好个呆子!好个‘心里踏实’!既然你要走,那便走!师兄给你开路!”
小白龙敖烈看着八戒的背影,那原本骄傲的脸上,第一次多了一分真正的敬重,跟着说道:“二师兄……说得是。”
悟净没说话,只是开心的重新挑起行李。
玄奘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面前的徒弟背影,眼中的笑意终于荡漾开来。
“善哉。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玄奘轻声道:“八戒,你今日此悟,已为禅心。”
他转过身,对着那妇人和三位女子合掌一礼:“女施主,贫僧这徒弟虽鲁钝。但他的话,便是贫僧的话。这便告辞了。”
妇人——黎山老母,看着这师徒五人决绝的背影,眼底深处的戏谑终于化作了一抹凝重与赞叹。
她没有再阻拦,也没有再劝说。
只是那原本香艳旖旎的厅堂,忽然间似乎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既如此,恕不远送。”
妇人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一丝深意:
“路途遥远,风雪载途。愿几位长老,初心不负。”
“吱呀——”
朱漆大门重新打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呼啸而入,瞬间吹散了屋内的暖香。
猪八戒被冻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刚才那股子豪气瞬间瘪了一半。他缩着脖子,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雪夜,苦着脸嘟囔道:“师父……咱们真走啊?这……哪怕借个厨房煮碗热粥喝了再走也行啊……”
“走吧。”
玄奘迈步跨出门槛,踏入风雪之中,声音清朗:“所过之处,尽是修行。八戒,前面不远,便是坦途。”
孙悟空嘿嘿一笑,推了八戒一把:“嘿,呆子,别看了!那是梦,这是路!选定了,就莫回头,走你的吧!”
阿虎低吼一声。
师徒五人一虎,再一次没入了那漫天风雪之中。
只留下那座庄院,在风雪中静静伫立。
片刻后。
那庄院忽然瑞气蒸腾,金光一闪,瞬间化作了无形。
原本的厅堂处,只剩下四尊法相庄严的菩萨,立于云端,俯视着下方那一行渐渐远去的师徒。
“好个玄奘,好个天蓬。”
文殊菩萨散去了少女的法相,恢复了庄严宝相,感叹道:“我本以为那悟能定会丑态百出,没想到,竟被玄奘教化至此。那句‘心里踏实’,当真是有几分佛性。”
普贤菩萨亦是点头:“面对如此诱惑,能因‘信师’而‘守心’,这徒弟几人,看来皆今非昔比。这玄奘,更是了得,明心见性,修己渡人,已得菩提。”
观音菩萨手托净瓶,看着那风雪中缩着脖子却依旧坚定前行的猪八戒,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未见其丑态,却见其禅心。”
“这一难,他们过了。”
黎山老母拄着拐杖,望着西方,缓缓道:“既过了此关,前面便是万寿山五庄观了。那地仙之祖……。大士,你可要多费心了。”
观音目光微凝,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不过……”
她看着那风雪中的师徒背影。
“或许这一次,不必我出手,这玄奘也能给我们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