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内,幽香缭绕。
百花羞方才梳妆完毕,一袭素雅的宫裙垂在脚踝,手中拿着一本书。
大儿子十岁出头,额间生着一层细密的灰毛,他正结巴地背诵着,目光不时偷觑母亲的脸色。
小儿子有八九岁光景,正趴在案几上把玩着一方青石笔洗,小手一挥,几滴清水溅出,落向百花羞的裙角。
她猛地收腿,避如蛇蝎,那双眼眸中,没有半分慈母的温情,只有化不开的冷漠。
那是对这两个“孽种”的厌恶。
案下的绣花鞋尖不时叩击着青石地砖。
那位猪长老究竟有没有把信送到?父王会派人来救她吗?
“轰隆!”
石门被一股狂暴的巨力直接踹得粉碎。
百花羞浑身一颤,手中书掉落在地。
只见门外煞气翻滚,奎木狼连那副英俊的人形皮囊都未维持,顶着那颗青幽幽的妖魔脸,怒目攒眉,咬牙切齿地踏入房中。
百花羞强压下心头剧烈的战栗,站起身来。
她扯动僵硬的嘴角,强挤出一抹如往常般温顺的笑意,迎上前去:
“郎君,有何事惹得你这等烦恼?”
“呸!”
奎木狼咄的一声怒骂。
“你这狗心贱妇,全没人伦!”
他一步一步逼近,庞大的身躯将她完全封死在阴影里:
“我当初带你到此十三年,从未苛责过你半句!你穿的锦,戴的金,缺什么我便去为你寻什么!四时受用,每日情深!你怎么只想你那凡间的父母,对我更无一点夫妇之心?!”
话音未落,奎木狼抡开那只簸箕大小的蓝靛手,抓住那金枝玉叶的发万根。
百花羞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哼,但奎木狼仍是毫不留情地将她拖拽上前,狠狠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反手一摸,那柄追魂取命刀已然握在手中,直指百花羞苍白的咽喉。
大儿子见状,嚎哭着扑上前,死死抱住奎木狼握刀的手臂,哭喊道:
“父亲!父亲为何如此!莫伤母亲!有话好好说!”
小儿子则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试图用稚嫩的小手将瘫倒在地上的母亲扶起。
百花羞伏在地上,额头磕破了一块,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看着眼前这头双目赤红的妖魔,再看看身边这两个孩子,十三年来积压的屈辱、绝望与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她猛地一甩胳膊,将小儿子重重掼倒在地,又一脚踹开前面的大儿子。
她不再装傻,不再伪装那副令她作呕的温顺。
百花羞猛地扬起脸,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刀锋后的奎木狼,声音冷得仿佛从九幽地狱中透出:
“滚开!少来沾我,用不着你们这两个孽种帮!!”
她仰起脖颈,主动迎向刀锋,凄厉地嘶吼起来:
“来!杀我!你这妖魔!我早就不想活了!”
“自从十三年前被你强掳到这暗无天日的妖洞,被你这畜生糟蹋,生下这两个令人作呕的妖魔之种!我每天都恨不得去死!”
“我日日恨不得寝皮食肉!若天不长眼,无人收你,我便要亲手掐死这俩孽种,绝了你的妖脉,再赴黄泉!”
冰冷的石室中,字字泣血,句句剜心。
两个幼童被这怨毒的咒骂吓懵了,旋即嚎啕大哭。
奎木狼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眼球布满血丝,鼻翼剧烈翕动。
胸膛起伏间,浑身罡气暴走,化作凛冽的杀机,瞬间绞碎了周遭的帷幔屏风。
十三年的痴念,只换来寝皮食肉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