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俺真的想不到,究竟该怎么做才对?”
石室内,只剩下奎木狼喉咙里破碎的喘息声,以及风穿过废墟的呼啸声。
悟空静静地看着抱着头的八戒。
片刻后。
他将金箍棒随手往耳朵里一塞,张嘴吐出一口清澈的仙气。
清气化作一条金灿灿的仙索,如灵蛇般缠上奎木狼的躯体,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连那张不断嘶吼的狼嘴也一并封死。
八戒放下双手,怔怔地看着昔日好友,脑子里乱作一团。
他私自下界为妖,强掳凡女,杀死骨肉,已然堕入魔道。
为何如今,这看似黑白分明、无比简单的抉择,落在自己手里,却仿佛重逾千斤?
悟空走上前,拍了拍八戒的猪头:“慢慢来,莫要为难自己。现在知道平日里偷懒打盹,不好好听师父讲的后果了吧?”
“不过嘛!”
悟空嘴角微微上扬,“你呆子此番话,说得在理。”
“既如此,你去寻那公主和小娃娃。俺带着这孽障,咱们回去找师父。”
悟空单手拎起捆得结结实实的奎木狼,如同拎着一袋垃圾:
“路上你慢慢琢磨。想通了便说,想不通,也随它去。”
“毕竟,师父总有办法。”
八戒闻言一愣,抬起通红的小眼睛看向身旁的师兄。
逆着穹顶漏下的天光,那张毛糙的雷公脸上寻不见半点平日的讥诮与嘲弄。
那双向来桀骜的火眼金睛中,此刻竟透着几分宽和,好似师父那般。
八戒喉头一哽,猛地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废话,爬起来,一把抓起地上的九齿钉耙,踩着满地狼藉,转身大步奔出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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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巨大的阴影狠狠砸在金銮殿的白玉阶上,震得龙椅上的宝象国国王浑身一哆嗦,头顶的金冠险些坠落。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倒退,后背死死贴住冰冷的殿柱。
玉阶中心,是一头青面獠牙的妖魔。
浑身骨骼碎了大半,被一根金色仙索死死缚住,嘴巴被封死,只能从鼻腔里喷出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粗喘。
那双死灰中透着癫狂的狼目,正死死盯着大殿藻井。
八戒迈着沉重的步伐跨入门槛。
他宽大的僧袍已被鲜血浸透,此时有些萎靡。
他走到大殿侧边的一根盘龙柱下,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夹在肋下的小儿子轻轻平放在干净的玉砖上。
接着,将扛在肩上的百花羞连同那具早已僵硬的童尸,一并缓缓放下。
百花羞瘫坐在冰冷的玉砖上,华贵的素绢宫裙早已被污血染得黑红相间,她双臂死死箍着长子的尸首,瞳孔涣散。
老国王甩开旁边近侍的搀扶,慌忙走到近前,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女儿满是血污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僵住。
因为他看到了百花羞怀中的童尸,又看了看旁边不知死活的幼童。
老国王猛地转过头,双眼死死咬住地上的奎木狼。
颤抖的指尖逐渐攥紧成拳。
“妖魔……妖魔!”
他嘶哑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咆哮
“来人!将这畜生千刀万剐!为朕的公主报仇!”
殿外的甲士听得旨意,硬着头皮拔出腰间佩刀,战战兢兢地围拢过来。
却无一人敢出手,场面一时僵住。
“阿弥陀佛。”
一声清亮的佛号打破了僵局。
玄奘自人群后起身,缓步走到八戒面前。
他垂眸看着满身血污,稍显萎靡的二徒弟,目光平和:
“悟能,你想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