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娘子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讲起了她前几天在街上听到说书先生说的一段书。
“传说在几百年前……有白猿修道千年,已至飞升之境,却因放不下凡间那个曾救她一命的樵夫,生生压了境界,守在村外四十年。”
说书人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
“她守着那樵夫娶妻、生子、做祖父,看着他儿孙满堂,自己只在月圆夜远远望一眼。樵夫至死不知山中白猿为何年年为他送去续命的灵芝。”
有人叹气,有人问:“那白猿后来呢?”
“后来?”
说书人抚须,“后来那樵夫下葬那夜,有人见一道白影跪在坟前,跪了一夜。第二日,白猿渡劫飞升,天雷八十一,一道都没躲。”
茶棚里一片唏嘘。
白娘子刚化形时听过这故事。
那时只觉白猿痴傻,情之一字竟能误人到如此地步。
可此刻再听,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有什么资格笑白猿?
她不也是那个站在门外握着手,又松开手的人吗。
因为她觉得,那是她该做的。
她是姐姐。
姐姐要让着妹妹。
姐姐要得体,要周全,要把所有的想要都咽下去,化成一句温柔的去吧。
千年了,她惯于如此。
可现在她反复想着说书人那句话。
此刻她才隐隐明白,让出去的东西,不会有人还给你。
情爱不是物件,不是你推我让的羹汤。
以为退一步是成全,可那被成全的人,或许根本不想要这份让出来的圆满。
更何况。
她自问,自己刚刚在后院听到小青和小仙缠绵的声音。
真的一点都不想吗?
白娘子自己都不信……
江临仙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是不明白为何突然要讲白猿的故事。
“白姐你……”
白娘子想通后突然展颜一笑道。
“小仙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报恩助你修心,乃至以身相许不是应该的吗?”
江临仙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他似乎误会了。
以白姐的品性喜欢上一个人的话,怎么可能会对第二个人说出以身相许?
……
此后的日子。
江临仙除了日常参悟外,就是应白姐,青姐的邀请出游,保安堂偶尔还是能看到许仙的影子。
江临仙每次虽静坐角落未发一言,但他本身的存在,就如同一轮无声的皓月,让人无法被忽视。
尤其是对多次踏足保安堂,心思又因白娘子而变得格外敏感的许仙而言。
当许仙第一次踏入医馆道谢时,他的目光在掠过白娘子后,几乎就被角落那个静坐的白衣少年攫住了。
那一瞬间的冲击,甚至短暂压过了他对白大夫的感激与隐隐好感。
那是怎样的一种……非人的绝俗。
许仙读过不少书,也见过一些所风姿特秀的人物,但从未有一人,能与这少年相比。
那少年只是简简单单坐在那里,一身雅白夏衫纤尘不染,墨发以一根最简单的木簪半束,余下披散肩头。
午后斜阳透过窗棂,恰好有几缕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极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