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空气热得发粘。
那盆红烧猪蹄就像个妖精,散发着要人命的香气。
赵岚也不知怎么的,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可屁股一旦挨着这热炕头,手里拿着这双筷子,那股子要把陈锋家拆了的劲儿,突然就泄了一大半。
“滋溜——”
赵岚没忍住,又吸了一口蹄筋。
那软烂的皮肉在嘴里化开,大料的香、冰糖的甜、肉质的鲜,混合着那一层厚厚的油脂,瞬间填满了她干涸已久的胃。
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啊!
她虽说是隔壁村首富李家的儿媳妇,可婆婆抠门,把着家里的细粮不撒手,平时也就吃个杂面馒头管饱,哪见过这种大油大肉的阵仗?
“好吃不?”陈锋端起酒碗,滋溜抿了一口散白,那是供销社打来的劣质烧酒,辣嗓子,但带劲。
“哼,也就那样。”赵岚嘴硬,丹凤眼却根本舍不得离开那个瓷盆,嘴唇被油润得鲜红欲滴,像是熟透了的樱桃,“比起国营饭店的大厨……那是差了不少。”
陈锋笑了,也不戳破她,随手拿起酒瓶子,给赵岚面前那只空碗也满上。
“赵姐,我看你这汗出得,衣裳都透了。喝口酒,解解腻,也去去你那心里的火。”
赵岚确实热。这屋里不通风,加上吃了大肉,身体里那股热量直往上涌。
她今儿穿的那件大红色的确良衬衫本来就紧,这会儿被汗水一浸,贴在身上,里头那件白底碎花的肚兜轮廓若隐若现,两团鼓囊囊的丰满更是呼之欲出。
她瞥了一眼那碗酒,那股子酒香勾得她喉咙发痒。
在李家,私下跟男人可以泼辣。但是在婆婆面前她是受气的小媳妇,这种抛头露面喝酒的事儿是被严令禁止的。
但在这儿……
“喝就喝!怕你啊?”赵岚一咬牙,端起碗就是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像是一条火线,瞬间烧到了胃里,又从胃里炸开,烧向四肢百骸。
“咳咳咳!”赵岚呛得脸颊飞红,眼波流转间,那股子平时端着的泼辣劲儿没了,反倒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妩媚。
酒壮怂人胆,也愁煞人肠。
三大口猪蹄下肚,半碗白酒入喉。赵岚的眼神开始迷离了。
她看着对面那个光着膀子、肌肉线条分明的年轻男人,心里那种莫名的委屈突然就泛了上来。
“陈锋……”赵岚打了个酒嗝,指着陈锋的鼻子,声音软糯得像是掺了蜜的砒霜,“你个小王八蛋,你把我弟打成那样,也就是我看你这猪蹄做得好……不然,不然我非扒了你的皮。”
“扒皮?赵姐长得如花似玉,怎么说出的话怎么吓人。”陈锋往嘴里扔了粒花生米,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那被酒意熏红的脖颈上扫视,“倒是赵姐你,这么好的身段,这么俊的脸蛋,怎么过得日子跟苦行僧似的?”
这话像是针尖,一下子扎破了赵岚心里的脓包。
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你懂个屁!”赵岚眼圈红了,借着酒劲,那股子压抑了五年的怨气像是决堤的洪水,“外头人都说我赵岚命好,嫁给了李富贵,吃香的喝辣的,是个享福的少奶奶。可谁知道……谁知道老娘过的什么日子?”
陈锋身子微微前倾,像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自投罗网:“李富贵家条件是不错,化肥种子都有门路,怎么?他对你不好?”
“好个屁!”赵岚猛地灌了一口酒,泪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桌面上,“那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蜡枪头!是个太监!天阉!”
陈锋瞳孔微微一缩。
天阉?
这可是个惊天大瓜啊。李富贵那小子平时看着人模狗样,见谁都笑眯眯的,没想到竟然是个无能之辈?
赵岚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耸动,哭得梨花带雨,又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绝望:“五年了……整整五年啊!每回晚上关了灯,他要是能碰我一下,我都不至于这么恨!他就知道让我忍,让我给他在外面撑面子!我想离婚,那死老太婆就要去我家闹,说我败坏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