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知青点的院子里,原本死气沉沉。
这里的空气中常年飘荡着一股子酸菜缸发酵的馊味,混合着煤烟味,那是贫穷和压抑的味道。
但今晚,这股味道被彻底霸凌了。
陈锋一脚跨进门槛,肩膀上那块十斤重的野猪里脊随着他的步伐上下颤动,手里提着的两只剥了皮、粉嫩嫩的肥兔子更是晃瞎了人眼。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在这寂静的黄昏里,响亮得跟敲鼓似的。
原本各自在屋里装深沉、看书或者是发呆的知青们,像是闻着腥味的猫,一个个把脑袋从门帘子后面探了出来。那眼神,绿油油的,全是原始的欲望。
这年头,肚子里没油水,那是要命的。
“大家都出来吧!”陈锋把肉往院子中间那个公用的烂木头桌子上一拍,震起一层灰,“今儿个高兴,打了大货。清月说大家平日里照顾她不少,这顿我请,咱们打打牙祭!”
苏清月站在陈锋身旁,脸蛋红扑扑的。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但在城里还算时髦的白色衬衫,被陈锋那只大糙手牵着,腰杆子却挺得比什么时候都直。
以前,她在这个集体里是受气包,是被排挤的对象。现在?看着那帮女知青羡慕得要滴血的眼神,苏清月心里那股子虚荣感,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锋哥……这也太破费了吧?”
之前还在背后说过陈锋坏话的眼镜男赵建国,这会儿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他推了推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眼镜,凑上来的时候腰都弯了三度,“这野猪肉……这兔子……哎哟,这得多少油水啊!”
“想吃?”陈锋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想!想!这谁不想啊!”赵建国搓着手,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想吃就别废话,去,把那口大铁锅给我刷出来。要是有一点锈迹,肉汤都没你的份。”陈锋发号施令那叫一个自然,仿佛他才是这知青点的班长。
“好嘞!您擎好吧!”赵建国屁颠屁颠地就去抢刷锅的炊帚,哪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清高?
陈锋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从兜里掏出一把自己调配的特制香料包。
“清月,来给我打下手,剥蒜。”
清月乖巧地蹲在一旁。
接下来,就是陈锋的个人秀场。
切肉,那是“咄咄咄”一阵连响,厚薄均匀,刀工了得。
热锅,凉油,下入切好的肥肉丁煸炒。
“滋啦——”
随着油花炸裂的声音,一股浓烈的荤油香气瞬间像是长了腿,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里,勾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紧接着,葱姜蒜爆香,干红辣椒段入锅,最后是那只剁成小块的兔子肉和野猪里脊。
大火翻炒,加入系统秘制的酱料,再倒入半瓢清水,扔进去几个切成滚刀块的土豆蛋子。
盖上锅盖的那一刻,虽然香味被暂时压住了,但所有人的期待值已经被拉到了顶峰。
知青点的副班长孙姚薇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她抱着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试图用精神食粮来对抗物质诱惑。
可当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那股混合着肉香、酱香和油脂香气的霸道味道顺着锅盖缝隙飘出来时,她那高冷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肠胃发出一声不争气的“咕噜”声。
孙姚薇脸一红,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这味道……这也太香了!她在京城的大院里也没闻过这么勾人的肉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