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哈,你想说什么?不会是说让希望台出钱吧?”他们连连冷笑。
“为什么不?希望台能给你们的,绝对比我们多,他们很明显与这些老人之死脱不了干系,你们去找他们要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更是比找我们来得快多了,能要到的钱也必然更多。”
人群的骚动微减,似乎是在权衡他话语的可信度。
杨昭宁也开口:“幸福电视台就在这儿,是不会跑的,要是回头找到了什么证据,证明那些老人真的是我们害死的,你们还可以再来。”
说着,杨昭宁亮出自己的工卡给他们看:“我是这儿的实习生,接下来一个月都得在这儿工作,逃不掉的。”
那些亢奋的人们又稍稍平静了些。
其他玩家见状,纷纷给他们看自己的工卡,“还有我们,我们也一直在这儿待着。你们现在过来要钱,根本要不到的,我们台长都不在台里呢,只是做无用功罢了,而且堵我们也没用,我们住宿舍,可以不出去。”
这下,抗议的人群彻底消停了。
领头的小刚啐出口中的烟头,用脚在地上捻了捻,“行,算你们今天走运。走,咱们先去找希望台要说法去。”
在人群逐渐散去后,玩家们也没有放松多少。
这儿的治安官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用,秦赴川和杨昭宁说得动人,但他们都知道,希望台根本不可能给那些人钱,也不可能承认自己对老人之自杀需要负责。
那帮人要是一直来骚扰,或者如他们所言,直接宣传抵制幸福电视台的节目,那对于他们来说影响太大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玩家们纷纷琢磨着到底怎么解决这件事。
被围在正中心的杨昭宁抬眼:“当然是去希望电视台,做咱们的下一期节目。”
文可和其他人都是一愣。 秦赴川也笑了笑:“幸福市的本土居民,不是喜欢看刺激的吗?”
一小时后,一行人来到了希望电视台。
秦赴川一点都没说错,希望台确实财大气粗,这里的办公大楼比幸福台还要多出一栋,也更高。
门口的保安室站着的也都是年轻板正的小伙子,对比幸福台的歪瓜裂枣更是明显。
来闹事的人本该比他们先一步到达,可是现在却不见踪影,看来他们投降得比想象的还快。
得知文可几人到来,他们在电视上见过的希望台的那位主持人将他们迎了进去。
作为同时段节目的主持人,文可还在公共办公区工作,而林侃却已经有了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内窗帘拉着,灯光璀璨,家具一应俱全。
尤其面积竟占据了足足一整层,可见其在电视台之当红。
明面上,两家电视台的关系还是友好的,他重新在椅子里坐下,温和问:“小文主持,你们来这儿是有什么事?”
文可恨声说:“别装了!你们太卑鄙了,竞争就竞争,为什么要干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为什么要去杀害无辜的人!”
林侃面上依旧挂着那标准的微笑:“我想,你搞错了两点。首先,我们希望电视台绝对不会动手杀人,哪怕治安官查不到。要知道,你有你的底线,我们也有我们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接着,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文可:“第二……希望电视台,从来没把幸福电视台当成对手,你们还不够格。”
他坐下来,“我们希望电视台所做的一切节目,都只是为了给满怀压力的幸福市居民们提供一个放松的空间,给他们带来希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充满了虔诚。
“只是恰巧,观众们也喜欢我们的节目,所以,收视率才会独占鳌头。”
他一副“其实我们也不想的”语气,让文可气得不行。
杨昭宁走上前,两手撑着桌子,目光充满压迫性:“那你要如何解释,你们能在几个老人死亡的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林侃的笑容滴水不漏:“我们台里有多台采访车,常常满城转悠,寻找拍摄素材,所以总能拿到第一手材料。你知道的,在幸福市,最不缺的就是凶杀案。”
“哦,抱歉,我忘了,这一点你们幸福电视台好像做不到,那么无法想象也可以理解。”
郎星看他那得意的模样,极力克制着才没有抓起他的领子:“那些老人过得这么惨,这么可怜,你就这样害死他们,好用他们的尸骨作为你们电视台吸引眼球的素材?你的良心呢!”
林侃两手交叉看着他,像是被他的某句话给逗乐了,突然笑出了声。
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忍不住了似的,许久才停,正色道:“你也说了,他们过得这么惨,这么可怜,那么或许,自杀是因为他们在寻求解脱?这样也不错,不是吗?”
另一位女玩家上前:“你的目的不仅是收视率,还有给我们幸福电视台泼脏水吧?让那些老人的子女找我们麻烦,卑鄙!”
林侃又笑了:“我只是实话实说,他们确实是在接受了你们的采访之后才跳楼的啊,难道,实话也不让说吗?”
接下来,不管玩家们如何轮番上前轰炸,威逼利诱,说得口干舌燥,使出各种手段,他也依旧悠然自在。
话语间更是不落任何把柄,坚称他们电视台没有杀过人。
幸福电视台一行人只好无功而返。
“再见,各位。希望你们下次来找我,是有正事要说,毕竟,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林侃站在办公室门口,微笑着送别他们。
看着十来个人愤愤不平直跺脚,听着他们说:“你就等着吧,报应不爽。” 他的笑容不增不减,关上了门。
没有了外人在,他越发愉悦了。
“幸福电视台…轻蔑地提了一下嘴角。
不过如此。
不过逗弄他们,倒是挺有意思,刚才将他们说得哑口无言时,他也感到了一阵爽快。
他转过身,回到了位子上,突然一顿。
他的办公椅不知何时突然不见了。
林侃眯起眼,思索自己刚才是否有动过那张椅子。
他确定没有。
想了想,他冷笑了一声,心知应该是刚才那帮幸福电视台的人干的。
他们不会以为,藏起一张椅子就能报复到他了吧?
说不过他,就把他的椅子给偷走了。
这实在好笑,他直接笑出了声。
紧接着,头顶的灯突然熄灭了。
他笑声停滞,皱眉,希望电视台大楼的电路什么时候这么不稳定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后勤,打算好好问问。
电话拨出后不久,通了,可是那头却一片死寂。
往日里,由他办公室拨出的电话,必会引起一众人抢着接,以此讨好他,有机会参与进他的节目。
“喂?喂?”
“喂??是后勤部吗?人呢?”
他愉快的心情被打扰了,不悦地拉下嘴角,打算挂掉电话。
可刚做出动作,他听到了一阵歌声自话筒中传来。
那是一阵极诡异的童声。
在这一片寂静之中,显得阴森而诡异。
林侃呼吸一滞,立刻挂断了电话。
犹豫了一下,他没有尝试重新拨出,太诡异了。
是电话线路故障?
正想着,他突觉脖颈痒痒的,像是掉下的碎发落到了衣领里引起的痒意。
他伸出手,胡乱抓了一下。
然后刚收回手,又似有风在后脑拂动,可窗户明明是关着的。 那感觉,就像是有谁在他脑后轻轻地吹了口气。
他被这想象惊得失了魂,猛然回头望去——
什么都没有。
办公室里的空调是一年四季恒温的中央空调,可此时,他竟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不是普通的冷,而是深入骨髓的,悚然的凉。
刚才脑后吹的那口气,犹如浸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林侃的手顿时僵硬了,警觉:“谁?是谁?!谁在这儿?!!”
一阵簌簌声响起,那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又起来了。
灯光倏然亮起,他这才看到,办公桌上竟不知何时多了张白纸,纸上只写着几行字:
“年轻人,忘了我们了吗?咱们昨天刚见过面啊。”
“就在水泥地上,我躺在那儿,瞪大了眼看着你,听你报道呢。”
“可惜,你只看了我一眼就没再看了,可是我一直在看着你。”
“你的眼睛,真好看啊,你的笑,也好看。不像我的脸,那么老,还摔碎了。真羡慕你的脸,这么年轻,这么完整。”
“要是它属于我,就好了。”
林侃大惊,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张碎裂成块的脸,那死不瞑目的脸……
是那些空巢老人!
冷汗唰唰如雨下。
是他们回来了?他们是回来找他的?这怎么可能!
如同每一位幸福市的本土居民一样,他喜欢看死亡,喜欢刺激——但不代表他喜欢看自己死亡,不代表他喜欢自己亲历这种刺激!
灯光再次暗了下来,黑暗中,林侃呼吸急促,后脖颈的痒意更加明显了。
不过一秒,灯又亮了,他看到对面的墙壁边缘,竟隐约出现了一副轮椅!
那阴风再次吹动,刚才桌上的纸被吹开,又露出了下一张。
“年轻人,你的椅子丢了,来坐我的轮椅吧,我碎成了好多块,再也用不到轮椅了,来吧,来坐吧……”
刚看完最后一个字,灯灭了。
林侃的心脏已经跳到了极致,刚才那骤亮的灯亮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片雪花般的白。
灯又亮了。
不是幻觉,那轮椅还在,可竟然离他更近了!
林侃死死抓着自己不住瘙痒的脖颈,那双温润的眼睛瞪得眼珠几乎要脱眶了。
灯又灭了。
他开始耳鸣了,周围有声音吗?是不是有人在说话?他听不到了! 林侃甚至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尖叫,他的感官已经丧失了大半。
他想去拉开窗帘,让光亮透进来,可脚步却像生了根,动也动不了。
就在这时,后脖颈那不起眼的痒意转移了,移到了他的头顶。
“唰”,“唰”……
好痒啊,他猛地抓了一下,察觉不对——
他的头发,没有这么多啊……
他抓着那一大把长长的发丝,缓缓抬起头。
然后与一双漆黑的眼瞳对上了。
耳鸣声达到了极致。
他好像听见了一道细细的嗓音:“年轻人,我的头发也用不着了,送给你,好吗?”
他听不清了,他也分不清那声音到底是不是真的,只知道自己无法承受了。
那一瞬间,他彻底爆发了:
“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吓到我吗?!”
“该死的!你们有什么资格回来找我!!”
“明明合同已经签过了,钱也打给你们了!都是你们自愿自杀的!!我没有逼过你们!”
“死都死了凭什么反悔?!不是你们自己说的死前能留一大笔钱给那些废物真是太好了吗?!”
“你们不是也心知肚明自己是在陷害幸福电视台吗?!你们不是也说过幸福电视台如何根本不关你们的事吗?!那你们现在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他吼得全身都在抽搐,手指着空气,抖得无法并拢。
下一秒,灯亮了。
前方不远处,那张轮椅还在。
头顶那些铺满他头颅的头发不见了。
放眼整个办公室里,哪有什么空巢老人?
在他面前,只有个半人高的年幼孩子,怀里还抱着一只嘴角诡异上扬的娃娃。
林侃瞬间瘫软了身子,缓缓滑坐在地上,但理智回归,也隐隐察觉,自己似乎是被人做局了。
反应过来,他睚眦欲裂,望着那个玉雪白嫩的孩童,一字一顿说:“你也是个空、巢、老、人?”
明澄沉默了一下,有些心虚。
“我以前,是空巢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