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江小满看着大船,黑溜溜的眼睛也睁得好大,兴奋的哇了一声,“真的好大好大呀,哥哥,比你给小满做的船还要大。”
从前还住船屋上时,江嘉运曾经给小满做过一个小木船,好能让她在浅水岸边飘荡着玩玩。
“嗯,这是真正的大船。”江嘉运目光舍不得移开潜艇,只能把小满交给了陶牧飞,然后摸遍全身也找不到纸和笔,抬眼看陶牧飞,“你带纸和笔了么?我想画张图下来。”
“嗐,还说是我兄弟呢,我哪会带那么糟心的东西。”陶牧飞见江嘉运要铅笔,只差没骂人,“哪有人像你那么变态,放假身上都要揣根笔和纸。”
江嘉运望着前方伫立威武的核潜艇,眼中满是可惜,“下午陪小满玩的时候,我担心笔会掉出来戳到她,拿出来了。没办法了。”
说完,江嘉运就攀着潜艇旁边的步梯爬了上去,当他落地的时候,铁板跟着震响了一下。
感受着脚底的颤动,江嘉运进了指挥台然后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把潜艇全方位感受和看了一遍。
他眼睛紧紧盯着每一处细节,然后大脑在快速的刻下收藏。
江嘉运进入了一个异常安静的状态,他竟然是想在有限的时间内,把整艘核潜艇的模样都记下来。
陶牧飞认识江嘉运久了,当然知道同桌这么一项过目不忘的变态能力,也不去打扰他,“你哥真是个变态,还好我不是,嘿嘿小满你也算有个正常智商的哥哥。”
说着,陶牧飞就抱着小满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左看右看也没合适的地,干脆就往一堆军用的怀抱粗的钢管上去,看着钢管上布满的灰尘,他一屁股坐上去,然后左扭右扭,站起来确认灰尘已经被屁股擦干净,他才把小满往上边一放,嘿嘿笑:“你就坐这。”
江小满坐好,把小裙裙的边边扯平放好,懂事的点点头,软生软语的,“谢谢牧飞哥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外边的浪潮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大。
陶牧飞也坐不住了,两手搭在膝上,仰着头朝舰艇上喊,“江嘉运,你好了没,再不回去,我妈就要揍我了!”
江嘉运从潜艇边上探出头,“还差一点!我还有个地方的结构没弄懂!” 又过了一会儿,江嘉运才从潜艇上下来,脸上带着被知识填补餍足的笑容,一双眼睛明亮无比。
他拍了拍全身的灰尘,接过江小满,看向陶牧飞,“牧飞,谢谢你。”
“咱俩谁跟谁啊。” 陶牧飞笑嘻嘻地拍了拍胸口,一脸得意,“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苟富贵,勿相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放心,以后只要有机会,我都带着你过来。”
江嘉运听他半懂不懂地拽文,太阳穴直跳,忍了忍还是开口纠正:“你后面那句别乱讲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说仗着关系胡乱提携人,是贬义词。”
“贬义词怎么了?” 陶牧飞不服气地蹭了蹭鼻子,大拇指往自己鼻尖上一点,理直气壮,“我靠着我爸陶师长这层关系‘得道’,带你一块儿沾光,怎么就不能用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原本满脸得意的陶牧飞顿时神色大变,“糟,我爸怎么突然来这了?”
边说,陶牧飞边着急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想找个地方躲。
好不容易,陶牧飞就带着两人藏到了核潜艇后边,他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双指并拢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小满不要说话。
外边此时传来陶骁勇的声音。
“巡点的时候没查?怎么回事?”
陶骁勇望着打开的锁,脸色沉了下来。
以为是下边的人进去了忘记关。
跟着的警卫员也冒汗,他看着解开的锁单挂在门把手上,也满心费解,“明明今天早上还巡查过,一切正常啊。”
怎么就半天的功夫,这锁就开了呢?
陶牧飞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躁意,“你去查查,看看这块点是哪个团在负责,明天把责任人给我领师部来。”
警卫员:“是!”
一旁安静等待,已经换上体面中山装的老人,忽然说了话:“陶师长,不如我们先进去看看。”
一行人进了仓库。
陶骁勇将人带到了091型核潜艇面前,望着伤痕累累,艇身上到处都留下的炮火轰炸的痕迹,异常感慨:“教授,这就是您当年研发的第一代核潜艇。”
贺宜昌目露怀念。
1968年,他接受组织的命令带人研发在当时只有美苏英法才能建造核潜艇。
他们,没有任何援助图纸,没任何的技术支援,就是硬生生靠着一口气,节衣缩食把核潜艇研发了出来。
自那时起,华国成为世界第五个拥有核潜艇的国家。
贺宜昌笑了笑:“主席当年说,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我们做到了。”
陶骁勇也是近日才得知,贺宜昌被冤枉下放到白沙岛的消息。
自10团抓获敌特,后面又顺藤摸瓜抓出了岛上的间谍,这才查出贺宜昌被冤枉的事。
当年 091 型核潜艇运抵白沙岛那年,陶骁勇曾与贺宜昌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短短十年光阴,昔日在科研阵地上意气风发、目光如炬的老教授,如今却以身形消瘦满面风霜。
陶骁勇不禁叹气:“74年的那场海战,给091带来了重创,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上头是派了几波专业人士来维修,但一直没有修好,再后边就一直搁置在仓库里边。” “我们希望贺教授能帮忙修复,让它能重新出现在大海。”
贺宜昌走到潜艇旁边,爱不释手的摸着艇身,就像是在和一位多年未见的朋友对话,微叹:“老战友,多年未见啊。”
“放心吧。”贺宜昌放下手,“只是修建科研所的事就要拜托陶师长,尽量快一点,我希望能早日回到工作岗位。”
贺宜昌接到平反的信件后,久久不能平复激动。
六年时间,他总算等到了平冤昭雪的一天。
贺宜昌原以为国家会马上安排他先返北城,没想到比返回消息更早到的是新的任命。
国家重新给他派发了任务,要在白沙岛建立一个科研所,研发海底重器。
陶骁勇与贺宜昌握了个手。
建科研所的命令下来后,陶骁勇当即就派人着手勘测选址,可白沙岛能用来盖楼得平地本就少得可怜,要么是礁石丛生、土薄石硬,打地基都费劲,要么离码头太近、海风盐雾重,不利于精密仪器存放,再加上岛上淡水稀缺、运输不便,光是定一个稳妥牢靠的所址,就处处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但是这些困难,对于军队来说都不是困难,他们一定能克服。
“贺教授放心,国家的命令我们绝不敷衍,坚决执行。”
忽然,陶骁勇眼睛闪过利光,发现地面出现一串凌乱的脚印。他怕吓到贺宜昌,拍了拍老教授的手,侧着身一步一步往潜艇后边去。
眼看人马上就要到潜艇后边。
忽然一道声音窜了出来。
“爸。”
高举双手的陶牧飞,嬉皮笑脸从后边出来,“怎么这么巧呢,我在这都能遇见您。”
陶骁勇见不是敌特,瞬间放松警惕,冰冷坚硬的神情沦为怒火,看着再一次擅闯进来的陶牧飞,气不打一处来。
他的脸一沉,紧咬腮帮,怒火中烧:“陶!牧!飞!”
陶牧飞嘿嘿挠头:“我要是说我是迷路了,您能信吗?”
陶骁勇气的一把抓着陶牧飞的衣领举起拎了过来,怒吼:“你迷路能迷到这上面来?”
陶骁勇恨不得马上解皮带好好抽这混小子一顿,可望着现场的人,生生的又将怒气压下,“回去给我写一百份检讨!”
“别吧。”陶牧飞哭丧着脸,双手举起,“要不您还是抽我一顿算了,这一百份检讨能要了我的命啊。”
这时。
潜艇后边又出来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江嘉运愧疚的说:“陶伯父,还有我呢。”
江小满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陶骁勇,小脸登时扬起灿烂的笑,重重点头:“小满也在。”
对于三人都被抓到现场的行为。
陶牧飞吓得心都提了起来,他动了动身子,可衣领让老父亲拽着,只能瞪着两人又急又恼:“我不是说了吗,出了事我一人担着!谁让你们跟着露头的!”
贺宜昌看到江嘉运,也是非常震惊,他生怕自己老花眼看错了,又将鼻梁的眼镜往上推:“嘉……嘉运?”
江嘉运羞愧不已,脑袋垂的更低。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