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替他收尸
守墓人的袖口略微变形。
旧铁片在里面跳得厉害。
苏迹余光扫过去。
守墓人五指发白,指节一根根绷紧,青筋从手背一路爬到腕骨。
他的手腕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硬撑。
“嘶——”
旧铁片从裂缝里钻出一角,锈迹斑斑的表面泛着淡铜色的光,快到肉眼能看见残影。
直奔石台方向。
苏迹伸手去抓。
黑炎在掌心亮了一瞬。
铁片从他手边一寸的位置掠过,带起一阵热风,贴着指尖飞了过去。
指肚上一道浅浅的红痕。
没抓住。
苏迹收回手,嘶了一声,甩了两下。
铁片越飞越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无声无息。连碰撞的动静都没有。
像一块石子扔进了深潭,没溅起水花。
然后白光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安安静静、有气无力的微弱光晕。
是猛地往外扩了一圈。
苏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白光扫过他身上的时候,皮肤表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冷,是某种极其微弱的压力从皮肤外面往里渗。
一瞬间就过去了。
白光把整座地下空间的轮廓全照了出来。
穹顶至少有十五丈高。
石壁上刻着连绵不断的壁画,用矿石颜料涂的,颜色经年累月已经暗淡了,但线条还在。
画的是一个人。
提剑。
立于虚空。
背后是碎裂的星河。脚下是坍塌的山川。
那个人的脸被光照得发白,看不清五官,但身形和姿态——提剑的角度、握柄的位置、脊背挺直的弧度——
苏迹的指尖动了一下。
和龙骨剑里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堕龙仙尊。
“师兄……”苏玖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尾巴带着一点发虚的颤。“那是……”
苏迹没回头。
他盯着石台上的白光。
光团在缩。之前扩出去那一圈正在往回收,一寸一寸地收缩,把那些多余的光芒全吞回去。
等到光团缩回原本大小的时候,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旧铁片悬在光团正中。
不对。
不只是旧铁片。
铁片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块比铁片大不了多少的碎片,材质相似,边缘的断口和铁片能对得上。
两块碎片之间隔着一寸的间隙。
中间有一层极薄的白光膜。
光膜在收缩。
两块碎片在靠拢。
苏迹脑子转了两圈。
帝说过,镇界印碎成了三份。
一份在帝庭山古井,一份化作问道碑——第三份的下落一直不明。
虽说可能在他身上,但也可能不在他身上。
守墓人站在裂开的石墙缝隙前面,没有往前走。
割破的手指上血珠滚到了地面。
一滴。
两滴。
在灰白的石板上留了两个暗色的圆点。
他的脸色很难形容。
苏迹这段时间跟守墓人打了不少交道。
他很少有太多的表情波动。
但现在——
他整张脸的肌肉全是僵的。
不是那种刻意绷住的僵,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把五官的每一条纹路都往下拽。
“那是碑。”
守墓人开了口。
嗓子像含了沙子。
苏迹皱眉。“什么碑?”
“问道碑。”停顿了一下。
苏玖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
炎无咎也听见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某种困惑和警惕之间。
“所以堕龙死之前,把第三份镇界印碎片藏在了自己的墓里。”苏迹抬手指了指石台。“这里就是他的墓。”
守墓人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
守墓人的喉结动了动。没答。
苏迹没追问。他转回身看向石台。
两块碎片之间的白光膜已经薄得快看不见了。
旧铁片和碑的碎片咬合的速度在加快。
一旦合为一体——
“苏道友。”谢无尘快步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这里动静不会小。”
苏迹当然知道不会小。
帝说过,问道碑的碑鸣曾经震出了界坟的坐标。
那还只是一块完整碎片产生的碑鸣。
现在两块碎片在这合到一处,万一再来一次碑鸣——
他们在地底。
头顶是几万年没通风的封闭空间。
这个虚空夹层连出口都还没找到。
“得拿走。”苏迹做了决定。
他迈步往石台方向走。
第一步还没落稳。
“等一下。”
守墓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截。
苏迹停住。
他回头。
守墓人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从苏迹认识他到现在,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伙,大多数时候说话音量都不超过正常对话的三分之二。
低沉,平淡,偶尔带一点无所谓的尾音。
现在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硬生生往外挤。
“你碰那个碎片之前,有些东西你得先知道。”
苏迹看着他。
没出声。
等着。
守墓人的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两只手都抽出来了。割破的那只还在往外渗血,另一只攥着拳,指关节泛白。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像在组织语言。
苏迹从没见过守墓人需要组织语言。
这个人平时说话虽然少,但每一句都是想好了才开口,从不犹豫。
“药房墙上那幅龙脉图。”
苏迹微微眯了眯眼。
药房。龙脉图。
他记得那面墙。经脉图画得极细,批注密密麻麻,用的是一种他看不太懂的老式写法。
“右下角有一个符号。”守墓人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用力说出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刚才那股气。
苏迹想了想。
右下角……他没注意到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当时的注意力全在那些药方和血池的记录上。
“我没看到。”苏迹如实说。
守墓人沉默了两息。
“一个圆,圆里三道横纹,横纹上方一竖。”
旁边的雷猛茫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苏迹盯着守墓人。“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第一次进药房的时候。”
第一次。
也就是说守墓人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那个符号。
苏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个符号什么意思?”
守墓人的拳头松了一下,又攥紧。
“那个符号是我这一脉的传承标记。”
大厅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