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要完 第261节
“图喇嘛、苏喇嘛、米喇嘛,你们那位尼古拉皇上的信,朕可是仔仔细细瞧过了,他提的那些事儿,朕大体上都支持。实话说,朕瞅着英吉利、法兰西那俩家伙成天图谋不轨的家伙就来气,他们这些年给我大清找了一箩筐麻烦!还和南边那帮长毛勾勾搭搭,明摆着玩两头下注的把戏,太不地道!再瞧瞧你们罗刹,不管在欧洲,还是亚洲这片,一直都是坚定的‘反革命’!朕就稀罕这样的朋友,咱一块儿给英法挖坑,妥妥没问题!”
咸丰帝正说得唾沫星子乱飞呢,突然语气一沉:“不过嘛……你们也得守点儿规矩,《尼布楚条约》可不是写着玩的!黑龙江流域和库页岛,那可都是我大清的地盘,你们咋能招呼都不打就占了呢?这俩地儿离我大清龙兴之地近得很,必须得给我退出去!”
苏喇嘛和米喇嘛跟听天书似的,汉语对他俩来说,实在有点太难,完全没入门儿。好在图喇嘛汉语说得贼溜,咸丰这话一入耳,脸上当时就挂不住了,那叫一个为难。
退出黑龙江倒还好商量,眼下英法跟打了鸡血似的,正谋划着攻打勘察加半岛上的彼得罗巴甫洛夫要塞,这要塞可是俄罗斯帝国的命根子,万万丢不得!
要是没了这要塞,俄罗斯帝国在太平洋沿岸可就成了“无港之熊”,到时候黑龙江流域、库页岛,甚至远在新大陆的阿拉斯加殖民地,都得跟风中的烛火似的,飘摇不定,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所以啊,眼看英法大军压境,穆拉维约夫总督这会儿肯定得把兵力都往要塞那儿招呼,哪还有闲工夫再琢磨入侵黑龙江的事儿。
可库页岛就麻烦了,俄罗斯帝国都在那儿扎根好些年了,打大清乾隆年间就悄摸进去了,现在让尼古拉一世把吃到嘴的肉吐出来……这可不是毛熊的作风啊,比割它熊掌还难受!
不过这图喇嘛也是个成精的老狐狸、老牌帝国主义殖民者,心眼儿比蜂窝还多,他可没直接把咸丰的条件怼回去,反而笑嘻嘻地开口了:“皇上,俄罗斯帝国的军队这会儿可真不能退出黑龙江流域和库页岛啊!”
“不能?”咸丰帝那一脸麻子瞬间就黑了,跟锅底似的。
图喇嘛还是一脸笑模样:“皇上,您琢磨琢磨啊,俄罗斯的军队要是撤出黑龙江流域和库页岛……那您御驾亲征,威风凛凛去收复哪儿呢?把这两块地儿收回来,那可是天大的胜仗!国威‘嗖’的一下就起来了,还能把南边的粤寇发逆忽悠得找不着北,英法那边也能对您高看一眼!皇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好像有点道理!
咸丰帝的小三角眼一眯,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仿佛他已经“北伐胜利”似的。而图波列夫则继续往下说:“而且俄罗斯军队表面上不从黑龙江流域和库页岛撤出,那您的大清精锐尽可以负责这两个战场,让英法拉上长毛的兵去啃彼得罗巴甫洛夫要塞……那可是个固若金汤的要塞,现在穆拉维约夫总督已经知道英法的计划了,到时候往哪里多增点兵,一准能让英法和长毛都损失惨重!皇上,这可是一石三鸟啊!”
“好!好一个一石三鸟!”
……
“臣浙江巡抚左宗棠恭请皇上圣安!”
“朕躬安!”
海晏堂内,三个洋喇嘛已经从后门溜走了,现在换上左宗棠给咸丰皇帝磕头请安了。
请安完毕,咸丰可没给左宗棠赐座,而是让他跪着回话。咸丰问:“左宗棠,粤寇发逆开国人大会开得内讧的事儿你可知道了?”
“臣已有耳闻。”左宗棠满脸堆笑道,“粤寇发逆的诸多伪王现在已经失了信任,互相之间剑拔弩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起来,现在正是朝廷坐山观虎斗的时候。只要他们打起来,粤寇发逆就完了。”
咸丰点了点头:“朕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朕打算趁着这个空档,先把北边入侵的俄罗斯人给撵出去……正好英法两国的公使这些日子都到了天津,催促的紧。不过朕的八旗新军一旦北伐,南边你可就得多担待一些了。”
“皇上放心,浙江有臣在,一准坏不了事。”左宗棠赶紧向咸丰拍胸脯做保证。
咸丰轻轻点头道:“如此甚好,有你镇在浙江,朕就放心了。最近朕得到叶名琛奏报,说广东形势不稳,请朕调兵支援。所以朕就想调杭州的驻防旗兵去支援广州……还想让吉尔杭阿带着他们一起去广州当将军,你得配合吉尔杭阿把这事儿办了。能不能行?”
左宗棠一愣,心说:“这可太好了!杭州的驻防旗兵一走,那浙江八府就是他这个带兵的巡抚说了算了!”
想到这里,左宗棠一个叩头:“皇上放心,臣一定帮着吉尔杭阿把旗兵移驻的事情办妥了!”
咸丰脸上忽地闪过杀气,随即又笑盈盈点头:“好!好!好!”
第434章 都太平天国了,怎么还有人没饭吃?
太平天国天历甲寅四年秋,眼瞅着秋收都快到跟前儿了,而在最早搞分田分地、本应欢天喜地的湖南永州府地界儿,愣是到处都透着股子衰败萧条劲儿,到处都跟那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双牌镇外头,一帮子农人跟木雕泥塑似的,直勾勾望着那干裂得能插进手指头的土地,还有地里那半死不活、搭拉着脑袋的稻子,扎堆聚在一块儿,眼眶泛红,想哭吧,眼泪在这大旱天里都快给蒸干,嘴里嘟囔的,除了满心的绝望,就剩对那天父昊天皇上帝的满腹狐疑了。
“完犊子咯,完犊子咯,打七月起就没见着一滴雨星子,咱田里那稻子都快成枯草了,这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拜上帝求雨呗,难不成还能把老天爷揪下来浇水?”
“可都求了快一个月了,听说南王殿下从天京回来后,就在衡阳王府里摆开架势求雨,先是冲着天父一通念叨,没动静;又转头向天兄苦苦哀求,嘿,照样没戏;到最后,连圣母娘娘那儿都求到了,可惜啊,屁用没有!”
“这可怎么办好?雨求不来,眼瞅着秋收就到点儿了,田里的稻子都旱了俩月了,要是水浇地,没准还能扒拉点儿收成,可咱手头这些,全是旱地,干巴巴的,跟咱的命似的!”
“水浇地又能收多少粮食?收上来的粮食,交完南王殿下那一份儿,咱自个儿还能落几个子儿?牙缝都塞不满!”
一提这纳王粮的事儿,众人那一张张又黑又瘦、跟被抽干了精气神儿的面孔上,立马浮起一层凄苦、哀怨,还有藏都藏不住的恐惧,跟见了鬼似的。
“咱们黄杨村的村长兼双牌镇农会副会长的杨老白,那可不是啥省油的灯!他早年给黄十八当佃户的时候,就属他最能折腾,租子经常拖着不交,结果被鹅塘镇上的黄老爷派人逮住,拖到祠堂里打板子,那屁股打得稀烂,愣是一声不吭,跟梁山好汉似的硬气!后来太平军杀到双牌镇,他跟一帮臭味相投的二流子,抄起家伙就砸黄老爷在双牌镇上的大宅,那阵仗,比年兽进村还吓人。再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参加了讲师班,回双牌镇就搞起分田分地,那手段,黑得哟,伸手不见五指!”
“早前他和咱一样,穷得叮当响,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俩人搭伴儿去零陵、道州要饭,跟丐帮似的。这下可好,咸鱼翻身了,却翻脸不认人,收王粮的时候比阎王还狠,黄十八跟他一比,都算是大善人了。”
“如今各镇各村的头头脑脑,都一个德行,收起王粮一个比一个凶神恶煞,压根儿不给商量的余地,谁敢拖欠一星半点儿,上来就是一顿胖揍,人还得拉去做苦工抵债,这可比过去的黄老爷狠多了,黄老爷顶多也就骂几句打一顿,扛过去也就算了,他们倒好,直接往死里整!”
说起这个黄杨村村长杨老白,众人纷纷摇头叹气,跟霜打的鹌鹑似的。这杨老白,原本就是双牌镇附近黄杨村里的破落户,空有一身蛮力,种地?他种的地,草都比稻子长得旺,也不懂啥叫勤俭持家,祖辈传给他的几亩薄田,没几年就败光了,最后实在没辙,跑去租了双牌镇上黄十八老爷黄世仁的地种,种了几年,好家伙,成功从一个一穷二白的佃农,升级成了一个欠一屁股债、连佃农都当不上的候补饿死鬼。就在他顺顺利利进入“从要饭到逐渐饿死”这个死亡流程,跑到鹅塘镇要饭的时候,嘿,太平军来了,真就把他给拯救了。
然后呢,从鹅塘镇返回黄杨村的杨老白,就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突然觉醒了,带着几个难兄难弟跑去双牌镇上造反,冲着黄世杰黄老爷的大宅就杀过去了,等他再从双牌镇大摇大摆回到黄杨村的时候,已经是一身红袍红巾,人模人样的太平军战士了。
再后来,杨老白也没跟着大部队离开永州,就在家乡当起了村长,靠着收王粮和领着民伕出去帮南王打仗有功,还得了一个双牌镇农会副会长的兼差,现在走路都带风。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火冒三丈的时候,嘿,田间小道上晃晃悠悠走来俩身影,瞧那一身红袍红巾的打扮,倍儿显眼。走在前头的那位,眼睛一瞪,瞅见一大帮农人聚在一块儿唠嗑,活儿都撂下了,扯着嗓子就喊:“上头都发话了,让你们都打井取水抗旱,怎么还在这儿偷懒耍滑呢?再这么磨蹭下去,稻子都得旱成枯草,到时候拿啥交王粮啊,喝西北风去?”
来者正是黄杨村的村长,还兼着双牌镇农会副会长的杨老白,跟在他屁股后头的,是他堂弟杨三。在这黄杨村,他俩可是“唯二”的现役在乡太平军,手头都管着事儿呢,杨三还是村里的民兵队长。
这兄弟俩手底下管着十几个姓杨的民兵,刀矛鸟枪一装备,在黄杨村那可是说一不二,村里大小事儿,基本都在他俩掌控之中。
田头扎堆闲聊的农人们,冷不丁瞧见他俩,下意识地往后缩脖子,跟受惊的鹌鹑似的,没一个敢抬眼直视。
可杨老白哪肯轻易放过这些“不务正业”的农人,大步流星走到一个蹲在地上的农夫跟前。那农夫脸色蜡黄,双眼无神,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杨老白二话不说,抬脚就是一记飞踹,嘴里还不停嘟囔:“黄十八,你这家伙就是个混账玩意儿,不老老实实干活,在这儿瞎咧咧啥呢?妖言惑众,存心添乱是吧?瞅瞅你去年的王粮都没交上,还不是乡亲们好心帮你垫了,今年可没人能救得了你这懒骨头。要是再交不上粮食,信不信我把你全家打包扭送去永州府,修城墙做苦力,有你一家子好受的!”
这黄十八,谱名世仁,是黄世杰的堂弟,以前在黄杨村可是个地主。不过他也不是啥恶霸,平日里为人处世还算地道,人缘还凑合,所以黄杨村改天换日后,也没太为难他,就是把他家田地浮财分了,让他从云端跌落,成了个普通农民。
但他这人啊,天生就不是种地的料。这两年过得那叫一个凄惨,前两年年景好,加上大伙刚分了地,干劲十足,村里农户大多有余粮,看他以前好歹是个“黄大善人”,不忍心瞧他家饿肚皮,就伸手拉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