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别再让我看见你(两更合一)
一秒,两秒,三秒。
他知道这个湖有多深。
挖的时候他在现场,图纸他看过,最深的地方四米七,湖底有暗涌,水温比地表低五度。
现在是冬天。
他往前迈了一步。
手在身体一侧攥紧,又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被她指甲掐出来的红印,还没消。
又抬起头,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下一瞬,水花炸开,冷水灌进衣领,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裹上来。
赵宗胥没管,往下沉,睁开眼在水底找。
湖底比她想象中暗,光线被水层筛过,变成模糊的灰绿色。
他看见她了。
她正往湖心游,动作不紧不慢,头发散在水里,像一蓬散开的墨。
她没挣扎。
她在……探深度?
赵宗胥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她回过头,水底光线暗,她没看清他的脸,但那只手箍在她上臂的力道她认得。
强硬,不留余地。
他把她往上拽,两个人破开水面,冷空气迎面劈过来,比水里还疼。
上了岸,幼恩整个人在发抖。
不是装的,是真冷。
冬日的湖水浸透了她身上那件运动装,布料贴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冰。
她睫毛上挂着水珠,碎发贴在脸侧和脖颈上,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抱住自己。
牙关磕碰,肩膀缩着。
赵宗胥站在她旁边,同样浑身是水。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手臂的线条,水从他发梢往下滴,沿着眉骨,下颌角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胸口起伏着。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
幼恩抬起头看他,嘴唇还在抖,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弯得勉强,弯得颤颤巍巍。
但还是弯起来了。
“这道歉够不够诚心,赵宗胥。”
赵宗胥的呼吸还没平稳。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被冻得发白的脸,看着脖颈上那片淤紫被冷水激过之后红得更加触目,看着她抱着自己,抖得像筛糠。
竟然还冲他笑。
“陈幼恩,你很好。”咬牙切齿。
动静把庄园里的人引来了。
几个手下从不同方向跑过来,脚步声急促,有人手里拎着外套,有人抱了毛巾。
跑到近前,看见赵宗胥浑身湿透站在岸边,全都愣了一瞬。
他们大少爷这是……
赵宗胥的视线越过幼恩的肩头,扫了一眼跑过来的手下。
不止一个,好几个。
他抬手,从手下怀里扯过一件外套,动作快得没有给人任何反应时间。
抖开外套,兜头裹在幼恩身上。
领口拉紧,前面合拢,湿透的运动装被严严实实遮在里面,什么线条,什么轮廓,全盖住了。
然后,他才往后退了一步。
手下们这才回过神,低着头,谁也不敢多看。
其中一个把干毛巾递过来,赵宗胥接了,擦了一把头发,又扔回去。
脸色难看到极点,比湖水还冷。
“带她去收拾一下。”
他对手下丢下这句话,语气很平,但手下听得出那股压着火的意思,赶紧点头。
不敢多问,也不敢抬头。
他们没看错吧。
人不是绑来恐吓的吗?
他们大少爷亲自下水捞人?
洁癖呢,脾气呢,那些碰都不让人碰的规矩呢。
赵宗胥没理会手下脸上那些藏不住的震惊。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回过头,视线落在幼恩身上。
她裹着他的外套,整个人还在发抖,但她站在那儿,没有缩,没有躲,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被救起来的感激,就是看着他。
像在等他说什么。
赵宗胥打量着她。
从她被水浸透的头发,到她裹紧外套的手指,再到她冻得发白的嘴唇,最后落在她那双眼睛上。
他在看,在算,在摸索她跳湖这一步到底在图什么。
道歉?不可能。
蒋政青的人,不会用自残来道歉。
他把视线收回来,声音比湖水还冷:“别再让我看见你。”
-
幼恩乖乖去冲了个热水澡。
人还行,身体素质很好,没有任何不适。
赵宗胥应该是给她拿了赵诗蓝的衣服。
幼恩换上了。
从客房出来,走廊里站着一个手下,就是刚才在湖边递外套的那个,见她出来,那人眼观鼻鼻观心,视线不敢往她身上落。
“你们大少爷呢?”
“不见客,”手下语气客气,但态度很明确,“您请吧。”
幼恩点了下头。
被扫地出门了。
走到大门附近,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以下的位置,淤紫的指痕横在喉间,清清楚楚。
她没有遮,就那样走出去的。
走出赵家大门,目不斜视,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街对面,藏在绿化带后面,镜头对着她。
她没管。
-
幼恩打车回了住处,换掉了赵诗蓝的衣服,换了另一身运动装。
脖子上的伤,她没有遮,也没涂药。
出门前,从首饰盒里拿出那只玉镯,沈夫人送的那个,她套上左手腕,拿起手机,给宋祁婳发了条信息。
说想去拜访一下沈夫人。
问宋祁婳有没有时间陪着一起。
宋祁婳回得很快:「好啊,要不要我也带上宋晏臣。」
幼恩:「带上吧。」
-
沈家,客厅里气压很低。
沈老爷子手里举着报纸,从幼恩进门开始就没正眼看过她。
因为上次表彰大会那件事,沈韫节被牵连了,事情是沈韫节敲定的,后来被幼恩重新扯出来,沈韫节差点出事。
沈老爷子对幼恩有意见。
但这并不妨碍幼恩坐在沈夫人对面,端起茶,喝了半口,放下。
然后,抬手,摸了摸宋晏臣的脑袋。
宋晏臣坐在她旁边的小沙发上,低头玩一个魔方,被她摸了头,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躲,又低下头继续转。
幼恩:“我真的很喜欢晏臣,总觉得很亲近。”
沈夫人喝茶的动作僵了一下。
沈老爷子从报纸后面哼了一声。
很轻,但满客厅都听见了。
宋祁砚最近都在沈家,闻言,看了幼恩一眼。
这时候,沈韫节走进客厅。
他刚被宋祁婳叫回来,外套还没脱,围巾搭在臂弯里,闻言,他看了幼恩一眼,笑了笑,语气温和。
“那以后常来。”
沈老爷子从报纸后面瞪了他一眼。
沈韫节装作没看见。
宋祁砚看见了。
他看看沈老爷子,又看看幼恩。
幼恩坐在沙发里,像是热了,抬手拉下拉链。
领口敞开,她脖子上那片掐痕,清清楚楚地亮在了沈夫人眼前:“昨天有个人忽然问我,认不认识白崇禧?”
“白崇禧是谁?夫人您认识吗?”
沈老爷子手里的报纸掉了。
沈夫人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
(抱歉,今天有事回了趟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