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她好久没弹琴了。
难得今日心情不错,不如弹一首。
公孙明珠听说长姊要弹琴,也立刻跑了过来。
她坐在旁边,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
「长姊,我可以听吗?」
公孙执礼看了她一眼。
「坐着吧。」
公孙明珠立刻乖乖坐好。
二蛋站在一旁,比谁都期待。
院中的下人也忍不住放慢了手里的动作,悄悄望过来。
公孙执礼低头,指尖一动。 清澈的琴音从弦上流出。
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雅乐。
而是一段更婉转、更流动,也更带着故事感的旋律。
她弹的是《青花瓷》。
周董的歌就是这样。
前奏一响,dna都开始自动唱。
公孙执礼本来只是想随便弹弹。
可弹着弹着,心情一好,便不自觉唱出了声。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她声音不算特别娇柔,反而有种清亮干净的质感。
配上古筝声,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与缠绵。
院中众人一开始还只是安静听着。
听着听着,眼神都变了。
二蛋最先激动起来。
他虽然完全不知道这曲子是什么,也听不懂那些词里有什么深意。
但他知道一句话。
而我在等你。
小姐在等谁?
那还用问吗?
肯定是沉小姐啊!
二蛋眼眶都差点红了。
小姐嘴上说退婚,心里果然还是放不下沉小姐。
公孙明珠也听得入了迷。
她一会儿看看长姊,一会儿又看向那把琴,只觉得此刻的长姊和昨日众人口中传的那个「情诗魁首」完全重合了。
清风,海棠,古琴。
还有她长姊微垂的桃花眼。
这画面简直好看到不像真的。
府中下人原本只是安静听着,后来不知谁先举起手中的扫把,跟着节奏轻轻晃了两下。
很快,院子里出现了一排人。
拿扫把的拿扫把。 拿鸡毛掸子的拿鸡毛掸子。
端托盘的也不走了,站在旁边跟着轻轻摇。
整个院子莫名变成了一场极其古代、极其荒唐、又极其投入的应援现场。
而此时,院门外,沉照微正好走进来。
她本是奉父亲之意来公孙府。
说是让她亲自来见公孙执礼,解释从前的冷淡,也问清楚退婚之事。
可她刚走进公孙府下人的引路,还未到院中,便听见一阵极清雅的琴声。
那琴声不像诗国常见的曲调。
没有过多堆砌,也不刻意悲喜。
却婉转清透,像青色烟雨落在瓷面上,一点点晕开。
沉照微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青萝跟在她身后,也听得怔住。
「小姐,这琴声……好好听。」
沉照微没有说话。
她顺着琴声走近,刚到院门口,便看见了那一幕。
公孙执礼坐在院中。
一身素白偏浅蓝的衣裳,长发半束,袖口微垂,手指在琴弦上行云流水般掠过。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将她眉眼照得清晰而安静。
周围站了一排公孙府下人。
个个神情陶醉。
其中还有两个小厮举着扫把,像是在给她助兴。
沉照微:「……」
这画面实在有些怪。
可怪归怪,她的目光却还是落回了公孙执礼身上。
下一刻,她听见那人唱: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沉照微心口猛地一跳。
她在等谁?
沉照微站在原地,脑中几乎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父亲方才念给她听的那两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还有诗会上的——
心悦君兮君不知。
入骨相思知不知。
如今又是「我在等你」。
沉照微指尖微微收紧。
所以,她真的还在等自己?
只是因为太失望,所以才想退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沉昭微耳尖便微微发热。
青萝在旁边小声道:「小姐,公孙小姐弹得真好听。」
沉照微抬手,轻声道:「嘘。」
她没有进去打扰。
只是站在院门旁,静静看着。
她忽然发现,自己真的从来不了解公孙执礼。
她不知道她会写那样的诗。
不知道她会写那样悯农的句子。
不知道她会弹这样好听的琴。
更不知道,她唱歌时会是这样。
不是诗会上为她出头时那种清冷从容,也不是酒楼里客气疏离的「沉小姐」。
而是松弛的、自在的,像终于不用扮演任何人的模样。
沉照微看着她,心里忽然一软。
如果从前的公孙执礼也曾有这样一面,她为什么从未看见?
是她藏得太深。
还是自己从未愿意看?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散在风里。
公孙执礼睁开眼,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畅快了不少。
爽。
果然音乐治愈人生。
她正准备伸个懒腰,院子里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掌声。 公孙执礼:「……」
她僵硬地转头。
这才发现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排人。
二蛋拍得最用力。
「小姐!唱得太好了!」
公孙明珠也用力点头:「长姊好厉害!」
旁边小厮举着扫把,满脸激动。
「小姐此曲真乃仙音!」
一名丫鬟眼眶都红了。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小姐肯定是很想沉小姐!」
公孙执礼:「……」
不是。
等等。
这跟沉昭微有什么关系?
二蛋一脸笃定地点头。
「肯定是!小姐昨日才说要退婚,今日便唱这样的词,分明是口是心非,心里还在等沉小姐。」
公孙执礼看着他。
她忽然很想把他埋进花圃里当肥料。
「二蛋。」
二蛋还在激动:「小姐?」
公孙执礼面无表情:「你闭嘴。」
她刚准备翻白眼,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
「执礼。」
公孙执礼整个人一僵。
这声音……
她慢慢转头。
沉昭微站在院门外,淡紫衣裙,发间银簪,身后跟着青萝。
她神色仍旧端方清冷,可耳尖却似乎有一点微红。
公孙执礼:「???」
她怎么在这里? 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听到了多少?
该不会连「我在等你」都听到了吧?
院子里所有下人瞬间安静。
二蛋眼睛猛地亮起。
那表情明晃晃写着:看吧,唱来了。
公孙执礼头皮发麻。
这世界到底还能不能给她留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