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红梅蜷在墙角,指尖死死抠着衣服一角,满脸惊骇地看着双目通红的张亮亮。
他.........他咋来了!
这个点儿,他不是在厂里上班吗?
可张亮亮的工装裤上还沾着未干的机油渍,袖口卷至小臂,露出一截有些消瘦的小臂。
他死死盯着沐红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沉甸甸的疲惫,像看一件被虫蛀空的旧旗袍,金线犹在,内里已朽。
他缓缓抬起手,狠狠给了沐红梅一巴掌。
“我是做错了事,可我已经改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不愤怒,但是他恨!
那恨意沉在眼底,不是岩浆奔涌,而是深井结冰——表面平滑如镜,底下却冻着整条暗河。
“自从发誓不在外边乱来后,我就一直循规蹈矩,挣来的工资尽数上交,孩子生下来后,你一天都没管过,我妈伺候你到了百天,你换下来的脏衣裤都是我洗的,孩子的尿布也是我洗的。
是,我是做错了事,可我发誓用我的一生在弥补。
可是你呢?
你成天不着家,一问你就说在外边忙正事,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正事!”
沐红梅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抬手去捂。
她盯着张亮亮袖口那道被机油浸透的灰黑裂痕,忽然想起那些年他一直追在她身后跑的场景。
母亲的话突然在耳畔响起,像一枚锈蚀的铜铃被风撞响:“红梅啊,你这辈子和沐阳是没有缘分了。
既然没办法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嫁给爱你的人也不错。”
可她不甘心啊!
谁爱她?
这世上除了她自己,就没人真心爱过她。
张亮亮爱她吗?
不,他就是一个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傻小子,嘴上说着爱她,但当她提议让他配合自己去算计沐小草时,他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呵,这就是男人,嘴上说爱你,但遇到比她优秀比她漂亮的女人,他还是会动心。
便衣们迅速控制住龙哥,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锁在他手腕上,金属的冷意顺着皮肤蔓延到骨髓。
其中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朝沐红梅抬了抬下巴:“起来,跟我们走。”
沐红梅浑身发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衣服凌乱地裹在身上。
她不敢看张亮亮的眼睛,却忍不住用余光瞥他——他依旧站在原地,工装裤上的机油渍像一块洗不掉的疤,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疼。
“亮亮.........”她声音发颤,想要求饶,却被自己的哽咽堵在喉咙里。
张亮亮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小屋,背影单薄得像一张被风吹皱的纸。
沐红梅被便衣押着往外走,路过龙哥身边时,他正被两个男人架着,嘴上还在骂骂咧咧,眼神却像死鱼一样空洞。
她突然想起自己当初跟着他时的那些幻想——港城的繁华,挥金如土的日子,还有踩在沐小草头上的得意..........可现在,一切都碎成了渣。
屋外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舞。
她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像一场笑话。
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在不甘心,错在总想走捷径,最后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了小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