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徒,亦如我子。大仙不忍其子受苦;为师又怎忍让你去背这泼天业力,毁了道基?”
“况且非是不让你行慈悲善举,而是大仙之计……”
玄奘转过身,目光越过悟空,看向镇元子,“实乃治标之策。”
镇元子身躯一震,猛地直起腰来:“圣僧有何高见?”
玄奘双手合十,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悸:
“大仙,您说破后而立。无非是由我徒推倒此树,泄了煞气,再让菩萨用甘露救治复原。”
“但之后呢?”
玄奘上前一步,逼视着镇元子:
“地脉怨煞之力源源不绝,众生贪嗔痴念永无止境。树活之后,依旧要吸纳地脉浊气,依旧要结出苦果。令郎仍是岌岌可危,不过是暂缓死亡,延续痛苦罢了。”
“这究竟是救它,还是在用它的痛苦,来成全大仙的一份执念?”
镇元子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此乃定数!”
观音菩萨看出了玄奘要干什么,她眉头紧锁,声音中竟带着几分急切:
“玄奘,休要胡言!此已经是最好结果。地煞之力,非常理可度之。借西行功德洗练,已是逆天改命之举。莫要逞强,坏了大事!”
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年轻僧人的身上。
八戒张大了嘴巴,悟净握紧了降妖杖,小白龙屏住了呼吸,阿虎轻轻低吼。
玄奘站在树下,身形单薄,却如高山。
他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无尽的悲悯。
“菩萨,非是玄奘逞强。”
“无非是……无人愿背罢了。”
玄奘抬起头,看着那树梢上挂着的、如婴孩般痛苦蜷缩的“果实”。
“世之苦果,竟让一个孩子担负,使其舍弃性命,日夜折磨?”
“贫僧只是见不得,看不惯罢了!”
“无人愿背,贫僧来背。”
玄奘转身,面向镇元子,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大仙。”
“这苦,它受尽了。您……也该放手了。”
纵是镇元子修为通天彻地。
此刻也慌了神。
他不知如何回答,分不清是不是自己也受了劫力影响。
而玄奘并未等他回答。
而是走到放在一旁的行李处,拿起那九环锡杖。
一步一步朝人参果树走去。
每行一步,气息便盛一步,佛心便更坚一步。
脑后佛轮浮现,却不是甘露、赤血两轮。
而是大放光明。
只见那光竟如火般燃烧。
却不炙热,恰如日光。
火光落在脚下,生起朵朵光莲。
这和尚,不仅仅是要推树。
他是要——
“圣僧不可!!”镇元子失声惊呼。
但这,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