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落。
刀疤开始褪去,从他脸上剥落。
那张狰狞的脸在月光下渐渐模糊,露出底下真正的轮廓。
先是额头,光洁如雪。
然后是眉,远山含黛。
接着是眼,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出真正的颜色,蓝色竖瞳,深处仿佛有七彩流转。
额头虚光流转。
墨发散落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出尘。
他站在月光下,清绝如谪仙临尘。
果然还是做自己舒服。
聂小倩一家三口站在远处,呼吸都停了。
这哪里是什么恶鬼,妖怪,这是一位真仙人。
聂父告发前作为朝廷命官,自然知道这世间不止有江湖,朝堂。
远的—巴蜀地区,自古便有许多传说。
那深山里藏着不死奇人,吸天地精华,炼日月灵气,修的是什么仙术,参悟的是什么天地奥秘。
他在任时曾读过一些密档,知道那些传说并非全是虚妄。
近的—当朝国师普渡慈航,那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据说有通天彻地之能还有陛下这些年召集的各类奇人异士,一个个神神秘秘,来无影去无踪。
“女儿这这这……”
聂父悔啊,早知就应该让女儿以身相许,再不济以侍女的身份跟在身边也是极好。
聂小倩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但此前因为恩公的相貌丑陋而疏远,她一定认为自己是个肤浅的女子。
她还有什么脸面说什么以身相许,就算没有以貌取人,她的教养也不允许。
最重要的是恩公原先那副相貌,她确实……确实不想委身……
江临仙如果知道聂小倩的想法也不会太过在意,甚至会认同。
因为人本身就是一个视觉动物,连他都不能免俗,何况一介凡人。
江临仙低头看着绿衣。
“你的味道?”
点点头,那处丰盈跟着晃了晃,“我不会认错的,我闻得出来,你身上有我的……嗯……怎么说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有我的灵气。很久很久以前的。”
江临仙拱手道谢。
“百年前,郭北县外,有一棵老槐树。我曾在它的树洞里躲过追杀。”
少女的眼睛亮了。
“啊,那个好像就是我,我说怎么会有我的味道呢!原来是你呀,那条小白蛇。”
她凑近他,仰着脸唇瓣娇艳欲滴一张一张的说着。
“你那时候可小了,这么小一条。”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
“缩在我的树洞里,一动不动的,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她说着说着,忽然皱了皱鼻子。
“可是那时候我还没醒呢,就是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梦里有一条小白蛇,躲在我肚子里睡觉……”
江临仙闻言怎么感觉这比喻奇奇怪怪的。
“肚子里?”
“就是树洞里,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后来我醒了,变成这样了,就再也没有见过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绿衣看着江临仙直接道。
“你没死呀。”
江临仙颔首道。
“嗯,没死,多谢姥姥的救命之恩。”
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她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那你现在来看我啦?”
江临仙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张仰起来的俏颜,看着那双翠绿的美眸。
“对,来看你。”
绿衣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江临仙。”
“江临仙……好名字,我叫绿衣,你也可以叫我绿衣姥姥那些鬼都是这么叫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