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那棵巨大的老槐树。

“那是我。”

江临仙目前可以确认的是，绿衣应该就是兰若寺的树精不假，可她有自己的名字，单纯天真，还对自己有恩。

也没有特意抓鬼为奴作己用，祸害一方。

跟记忆中那个吸取凡人阳气的树妖，截然不同。

可这里是兰若寺不假，就连聂小倩都来到了这里，只是因为他的原因还没有消香玉殒。

所有因素都集齐了。

那么到底是中间哪个环节不对，让绿衣变成了树妖姥姥？

或者说夺舍？

这并非没有可能，世间多的是千奇百怪的存在。

就好比那幽泉血魔座下的赤尸神君，就是占人肉身，压其元神的高手。

于情于理，江临仙都不愿眼前的绿衣变成，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替代。

他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

一株草木，侥幸开了灵智，懵懵懂懂活了百十年，还没真正明白自己是谁，便被更强的存在盯上。

那东西或许是怨念，或许是山精野怪，或许是某个堕落的修士，占据她的躯壳，吞噬她的灵识，然后顶着她的名号，在这荒山野岭里为非作歹。

到那时，人们提起“兰若寺的树妖”，只会记得一个吃人的恶鬼。

没有人会记得绿衣。

“姥姥我准备离开了这次来是来告别的，你能离开兰若寺吗？”

他不想几年后、十年后、乃至百年后，回到故地，发现兰若寺真的变成了一座鬼寺。

不想听说后山多了一个吃人的树妖姥姥，专门引诱路过的书生和旅客。

也不想看见隐居在此的燕赤霞，不想看到一个叫宁采臣的书生……

那些故事与他无关。

可绿衣与他有关

绿衣神色变得有些迷茫。

“离开兰若寺？可是姥姥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而且我的本体在这里，我现在最多只能到寺门。”

她又看向江临仙，眼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期待。

“你就不能留下来陪姥姥吗？”

江临仙沉默了一瞬。

修为还做不到离体吗？

看来草木成精，比他想的还要困难。不仅耗时更长，限制也更多。

本体扎根于此，灵识便被困于此。走得再远，也逃不出根须延伸的范围。

他看着她。

那张甜美的脸上写满了期待，那双亮晶晶的美眸里满是不舍。

她像个刚交到朋友就要面临分别的孩子，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

江临仙摇头道。

“抱歉，姥姥，我必须要离开。”

绿衣的眼神黯了一黯。

江临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日后想找我，可以去杭州的保安堂，找两个人，一个叫白娘子，一个叫小青，告诉她们你的名字，她们会带你找到我。”

绿衣愣了一下。

“杭州？保安堂？白娘子和小青？”

她念着这几个陌生的名字，像是要把它们记住

绿衣记着记着忽然想起什么，嘴巴又扁了下去。

“可是……可是我现在走不了那么远呀。”

“我知道。”江临仙说：“所以不是现在。等你什么时候能走得更远了，再来找我。”

绿衣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消化这个以后的概念。

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

“那好吧。”

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扯了扯江临仙的衣角，仰着小脸看他。

“那你现在就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