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毒，知了在树杈上叫得撕心裂肺。

陈锋倚着门框，手里那双筷子稳稳当当地夹着一块颤巍巍的猪皮冻。

那冻子切得厚实，像块透亮的琥珀，里头裹着卷曲的猪皮，在重力下还要断不断地哆嗦两下。

他没急着吃，而是把它在那碗红油蒜泥醋汁里滚了一圈。

“滋溜。”

陈锋当着门口那一圈红了眼的汉子，把裹满料汁的皮冻吸进嘴里。

蒜泥的辛辣、陈醋的酸爽、香油的醇厚，再加上猪皮特有的q弹口感，在他口腔里炸开。

“咕咚。”

门口不知道是谁没出息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大得像蛤蟆跳水。

刘干事背着手，喉结疯狂滚动，眼睛死死盯着陈锋嘴角的油光，脸上那种正气凛然的表情差点就要崩不住了。

“陈锋同志！”刘干事强行把视线从那盆肉上挪开，板着脸，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们是代表组织来挽救你的！你看看你，大家都在吃糠咽菜忆苦思甜，你却躲在这里大鱼大肉，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脱离群众！这是搞特殊化！”

“说得对！”王强在一旁帮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陈锋，你这野猪没上交集体就是思想滑坡！这肉必须拿出来，作为……作为批判大会的反面教材，让大家那个……深入剖析！”

所谓的剖析，无非就是进这帮人的肚子。

陈锋又夹了一块，这回挑了个大的。

“刘干事，王强。”陈锋嚼着肉，含混不清地说道，“你们这帮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想吃肉就直说，扯什么批判的大旗，不累吗？”

被戳穿了心思，几个男知青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更多的还是那股子被食欲烧昏了头的怒火。

“谁想吃你的肉了！”一个戴眼镜的知青梗着脖子喊，“我们是为了正义！是为了纠正你的作风！”

“哦，不想吃啊？”陈锋戏谑地一笑，端起那碗料汁，“那可惜了，我还说谁要是饿了，我这还能施舍点。”

他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过嘛，我这人有个规矩。”陈锋目光扫过眼前这帮道貌岸然的“知识分子”，眼神里满是嘲弄，“这年头，肉金贵。俗话说得好，爷爷疼孙子才舍得给肉吃。你们这一帮大老爷们，谁要是现在跪下，磕个头，喊我一声爷爷，我立马给他盛一碗，连汤带肉，管饱。”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躲在远处树后头的苏清月，听着这话，心脏猛地一缩。她看着那个倚在门口、吊儿郎当却又霸气侧漏的男人，脸颊莫名有些发烫。这陈锋，嘴太毒了，可这种面对一群人依然不落下风的嚣张劲儿，真……真带劲。

“陈锋！你欺人太甚！”

刘干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锋的手指头都在哆嗦，“你这是侮辱知青！侮辱革命同志！你这是反动言论！”

“反动？”陈锋冷笑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自个儿打的野猪，自个儿做的饭，想给谁吃就给谁吃。不想当孙子？那就滚蛋，别在我家门口晃悠，挡着老子晒太阳。”

“你……”王强早就忍不住了。

那是肉啊！是香油啊！是他做梦都在流口水的东西！

既然道德绑架没用，那就只能明抢了！

“刘干事！跟这种二流子讲不通道理！”王强眼底闪过一丝凶光，大吼一声，“咱们这是为了集体！冲进去，把赃物没收了！不能让他再腐败下去！”

“对！没收！”

“冲进去！”

所谓法不责众，加上饥饿的驱使，那一群男知青瞬间红了眼，像是发了疯的野狗，朝着那扇并不结实的破门挤了过来。

刘干事站在原地没动，却也没拦着，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只要把肉抢出来，乱拳打死老师傅，到时候给陈锋扣个帽子，这肉自然就落到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