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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中间。
6号猛士指挥车。
车内的氛围和其他车截然不同。
这里很安静。
夏启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笔记本。
那是临走前,赵正阳塞给他的。
车顶的阅读灯投下一束柔和的光。
夏启看得格外认真。
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手指在纸张上一行一行地划过。
笔记本并不厚。
但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字。
字迹工整有力。
“群众工作,核心是交心。”
“不要高高在上,要坐到老百姓的炕头上。”
“哪怕是一碗水,也要端平。”
“对待俘虏,要分化,要攻心,诛人不如诛心。”
这些话。
这都是赵正阳多年来的经验总结。
关于如何做思想工作。
关于如何发动群众。
关于如何甄别和处理俘虏。
甚至还有如何与地方势力打交道的技巧。
每一条,都是干货。
每一句,都是心血。
夏启看得入神。
嘴里无声地念叨着几句关键的话。
这些道理,他以前在书上也看过,在影视剧里也听过。
那时候觉得都是套话,是口号。
可经历了这两天的事情。
亲眼看到赵正阳是如何把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伪军,变成嗷嗷叫的战士。
如何把一群绝望的百姓,变成忠实的拥护者。
他才明白。
这些话里,蕴含着多么磅礴的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屠龙术”。
现在。
这副担子,压在了他的肩上。
虽然只是暂时的。
虽然只是管理一个县城。
但他还是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怕自己做不好。
怕辜负了秦老和大家的信任。
牛涛和王铮他们,坐在夏启后面。
王铮正戴着耳机,一脸新奇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而牛涛手里拿着战术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的行军地图和各小队的位置。
但他并没有一直在看地图。
他时不时地抬头,目光越过椅背,落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
他明白夏启现在需要什么。
他在夏启身上,看到了一种特质。
一种如海绵般的学习能力。
还有一种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韧性。
从最初看到死人吐得昏天黑地。
到后来敢拿着枪跟鬼子干。
又没日没夜地学习飞行员的能力,逼着自己成长。
再到提出攻打县城的战略构想。
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正阳把这个任务交给夏启。
不仅仅是因为人手不够。
也是一种刻意的磨练。
玉不琢,不成器。
这块璞玉,正在战火和压力中。
一点点绽放出属于他的光芒。
“不用背下来。”
牛涛突然开口了,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夏启从笔记的世界里猛然惊醒。
他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着牛涛。
“啊?队长?”
“我说,不用死记硬背。”
牛涛指了指夏启手里的笔记本。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赵政委根据他的经历写的,那是他的‘道’,是他处理问题的方式。”
“但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面对的情况也不一样,你是夏启,是21世纪来的大学生,不是赵正阳。”
“你有你的性格特点和思维方式,你甚至有他没有的现代视角。”
“你不需要变成第二个他,你也变不成他,画虎不成反类犬,懂吗?”
“赵政委那种春风化雨的本事,是几十年磨出来的,你现在学,也就是学个皮毛。”
夏启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那我该怎么做?俞县有那么多人...”
“你只要记住一个核心就行。”
牛涛身体前倾,继续道:“抓住了这个根,其他的枝叶自然就长出来了。”
“哪怕你处理方式笨拙一点,只要根是对的,就不会出大错。”
夏启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什么核心?”
牛涛看着夏启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吐出四个字。
“实事求是。”
夏启怔住了。
他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实事求是。
这四个字,在现代的课本里、墙壁上,随处可见。
可见得多了,反而容易忽略它真正的重量。
但在此时,在1937年的这辆现代化战车里,听到这四个字。
他突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
俞县的情况是什么?百姓需要什么?伪军害怕什么?
从实际出发,用最适合当下的手段去解决问题,而不是生搬硬套赵政委的笔记。
过了良久。
夏启长吁一声,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他合上了笔记本,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谢队长,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