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84)
78
2026年1月24日03:05
脚下的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提着书包,面无表情地穿行在这片被称为“告白圣地”的小树林里。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因为那些躲在树后拥吻、或是羞涩牵手的情侣们而变得粘稠甜腻。粉红色的氛围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雾气,试图侵入每一个角落,却在我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神情面前碰了壁。
在那张约定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生。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斯文,穿着整洁却略显拘谨的制服。看到我出现的那一刻,他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整张脸瞬间涨红,双手不安地在大腿外侧来回搓动,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典型的老实学生。
和月见千岁那种披着光鲜外皮、内里却烂透了的恶魔完全是两个极端。
我走到他面前,脚步顿了顿。中午时那个男人恶劣的威胁再次浮现在脑海中——“挺着满肚子的精液去见表白对象”。
下意识地,我收紧了小腹。
虽然脸并没有像那个恶魔预想的那样羞耻地涨红,体内的那些污浊液体也已经在卫生间里被我用手指一点点抠挖干净了,但那种异物入侵后的酸胀感和被撑开的幻觉,却依然像幽灵一样盘踞在小腹深处。
真是……被那个可恶的男人得逞了。哪怕清理干净了,身体的记忆却没那么容易消除。
“那个……南条同学你好!”
面前的男生慌慌张张地向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我是2-b班的佐藤郁人。”
佐藤?
听到这个姓氏的瞬间,我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网上那个“几百年后全日本人都姓佐藤”的烂梗。这荒谬的联想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是南条伊织。”
我扯动嘴角,向他露出了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视线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
果然。
右后方那棵巨大的橡树后面,三颗脑袋正迭罗汉似的歪出来,鬼鬼祟祟地窥视着这边。见我的目光扫过来,藤原优子和梦野松像是受惊的松鼠一样“嗖”地缩了回去,只有新宫绪奈还不知死活地探着头,对我做了一个夸张的“加油”口型。
这群家伙……
面前的佐藤郁人并没有察觉到那边的动静。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的士兵一样,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
“南条伊织同学!我关注你很久了!你在新生大会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时进行演讲的身影深深吸引了我!”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安静的林间回荡,惊飞了几只栖息在枝头的麻雀。
“虽然你平时总是很冷淡,但我知道……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很认真、很温柔的人!请、请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做我的女朋友吧!”
震耳欲聋的表白声,伴随着那句沉重得让人窒息的“以结婚为前提”,重重地砸在空气中。
这仿佛昭和时代的告白让我愣住了。
作为曾经的男性,被同性如此热烈、如此郑重地表白,那种生理上的错位感让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皮。 但与此同时,看着眼前这个男生真挚得有些笨拙的样子,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心中那股因为月见千岁而产生的逆反火气,却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
这就是……正常的青春吗?
没有胁迫,没有如影随形的恐惧,没有那些淫靡的威胁和粗暴的侵犯。只有单纯的、笨拙的、甚至有些好笑的爱慕。
如果不考虑性别问题,如果不考虑那个恶魔的存在,这或许本该是“南条伊织”应有的生活。
可惜,我不是她。我也给不了他想要的。
“抱歉。”
我垂下眼帘,避开了他那双灼热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谢谢你的喜欢,但我拒绝。”
空气瞬间凝固了。
“啊……果然呢。”
佐藤郁人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原本涨红的脸庞迅速褪去了血色,变得有些苍白。他苦笑了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那个……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原因吗?”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
“是我不够优秀……还是说,真的像传闻那样,南条同学和月见同学……”
又是那个名字。
即使在这里,即使在这个单纯的表白场景里,那个男人的阴影依然无处不在。
“不。”
我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
“跟谁都没关系。既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也不是因为那个……月见千岁。”
提到那个名字时,我的牙关不由自主地咬紧了一下。
“主要是我自己的问题……抱歉,我目前还没有想要恋爱的想法。”
这不仅仅是借口。
月见千岁的行为虽然确实有部分影响,但更根本的原因是——我过不了自己心理上的那一关。
让我一个拥有男性灵魂的人,去和另一个男人谈恋爱、穿上婚纱、生育孩子……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就觉得一阵恶寒
“是这样啊……”
佐藤郁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因为讨厌我就好。”
他抓了抓头发,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却依然带着善意的笑容。
“那……南条同学,我们能交个朋友吗?如果不麻烦的话。”
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我沉默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 掏出手机,和他互换了line的联系方式。
“谢谢你!南条同学!”
佐藤郁人再次向我深深鞠了一躬,虽然失恋了,但他的脚步看起来并没有太沉重,反而带着一种释然,转身离开了小树林。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我才转过身,对着那棵橡树无奈地叹了口气。
“出来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三个人影磨磨蹭蹭地从树后挪了出来。
“唉,那个男生真可怜。”
新宫绪奈双手抱胸,看着佐藤离开的方向,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明明看起来挺老实的,鼓起这么大勇气表白,结果还是被秒杀了。”
“绪奈,别说了。”
藤原优子扯了扯她的袖子,眼神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不过……”梦野松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和新宫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伊织拒绝得这么干脆,果然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人了吧?”
“哈?”我皱起眉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是我自己不想恋爱。”
“是是是,不想恋爱。”
新宫绪奈敷衍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那种“我懂,我都懂”的暧昧笑容。
“毕竟家里都已经有一位‘家庭煮夫’了嘛。那种老实巴交的男生,怎么比得上咱们无所不能的班长大人呢?”
“都说了不是那样!”
我无力地反驳着,但看着她们三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笃定神情,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解释,在她们眼里,这都只是“傲娇”的表现罢了。
自从周末在我家看见月见千岁那副系着围裙、拿着汤勺的贤惠模样后,这口黑锅,我怕是这辈子都甩不掉了。
摘要
79
2026年1月24日04:19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郁醇厚的咖喱香气便霸道地钻进了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了洋葱焦香、香料辛辣以及肉类油脂的诱人味道,瞬间勾起了人类最原始的食欲。
“咕噜——”
我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长鸣,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
“咔哒。”
厨房的推拉门被拉开,探出了半个身子。
三人组口中的那个家庭煮夫确实在霸占着我家的厨房,月见千岁身上系着那条属于我的米色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汤勺,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仿佛能融化坚冰的阳光笑容。
“哟,我们家伊织回来了。” 他的语气自然熟稔,就像是等待妻子归来的丈夫,丝毫没有身为非法入侵者的自觉。
“先去洗手吧,咖喱还要再炖一会儿入味,我正准备再炒个青菜。”
他丝毫没有提及那封情书,也没有问我去小树林的结果。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有笃定和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那个名为佐藤的男生的结局,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把那种级别的对手放在眼里。
我换好鞋,走进客厅。
视线扫过茶几和沙发,我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周末为了应付女子会而被我慌慌张张收起来的、属于月见千岁的私人物品——那个印着他名字的马克杯、几本他看了一半的原文书、甚至还有一件搭在沙发背上的运动外套——此刻全都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原位。
甚至比之前摆放得还要显眼,就像是在向这个空间宣誓主权。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笃笃”声和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
自从那个雨夜他强行留宿并宣称要负责我的饮食起居后,这个男人真的说到做到。每天放学,他都会提着新鲜的食材出现在我家门口,风雨无阻。
甚至连住隔壁的那位独居老太太都已经被他攻略了。
昨天出门扔垃圾时,那位老太太还笑眯眯地拉着我的手说:“小伊织真是好福气啊,男朋友长得帅又会做饭,现在的男高中生很少有这么体贴的了。”
男朋友?
我当时只能僵硬地陪着笑,完全无法解释我们之间这种充满了胁迫和扭曲的关系。在旁人眼里,这间屋子里住着的,大概就是一对恩爱得让人羡慕的高中生情侣吧。
我趴在餐桌上,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烟火气。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单方面地入侵我的生活,了解我的喜好,掌控我的身体。而我对这个男人……除了知道他是班长、成绩好、性格恶劣之外,竟然一无所知。
“久等了。”
两个盘子被稳稳地放在了桌上。
热气腾腾的牛肉咖喱饭,深褐色的酱汁裹满了晶莹的米粒,大块的牛肉炖得软烂入味。旁边配着一盘清炒时蔬,色泽翠绿,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开动了。”
虽然心里还在别扭,但身体却很诚实。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浓郁的香味瞬间在舌尖炸开。辛辣与甘甜的比例完美得无可挑剔,牛肉入口即化,好吃得让人想流泪。
我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原本空虚的胃袋迅速被温暖的食物填满。
那一瞬间,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句俗语——“想要征服一个女人的心,先要征服她的胃。”
呸呸呸!
我想什么呢!我是个男人!是个钢铁直男!怎么可能会因为一顿饭就对这个恶魔动心!
想到这里,我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对面、正托着腮笑眯眯看着我吃饭的月见千岁。
“……看什么看,吃你的饭。”
轻笑一声,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拿起勺子。
晚饭过后。 月见千岁熟练地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洗碗。水流的哗哗声中,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桓在心头的问题。
“喂。”
“嗯?”他头也不回地应道。
“你……家里是什么情况?”
流水声停顿了一下。
月见千岁关上水龙头,转过身,背靠着流理台,手里还拿着一块擦碗布。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伊织是想在嫁给我之前,先做一下家庭背景调查吗?”
“哈?!”
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个男人,真的有本事用一句话就让我血压飙升。
“我在说正事!”
我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但看着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又不争气地软化了下来。
“你每天都跑来我这里做饭,待到这么晚才回去……有时候还……还留宿……”
说到“留宿”两个字时,我的脸颊有些发烫,视线不自在地游移开。
“你家里人……不会有意见吗?不管怎么说,高中生夜不归宿也太……”
“伊织这是在关心我吗?”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笑意更深了。
“这还真是第一次啊,感动的都要哭了。”
“少啰嗦!不说拉倒!”我恼羞成怒地转身欲走。
“不用担心。”
身后传来了他平静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戏谑。
“反正我回去,家里也同样只有我一个。”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月见千岁的脸上依然挂着笑,但那笑容里似乎少了点什么,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我家其实是开公司的,‘月见制药’,伊织应该在电视广告上听过吧?”
月见制药?
我愣了一下。那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财团,电视上天天播放着他们的保健品广告。我还以为是单纯的巧合,毕竟他都是走路上学,没有那种有钱人的专车接送。这个平时看着只是有点小钱的优等生,居然是那种顶级财阀的大少爷。
“我母亲很早就因病去世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至于父亲……我从小就没见过他几面。他永远在忙于工作,忙于扩张他的商业帝国。对我来说,他更像是一个只会下达指令的符号,而不是父亲。”
他垂下眼帘,看着手里那只被擦得锃亮的白瓷碗。 “但他对我的要求很严格。作为唯一的男性继承人,我必须完美,必须阳光,必须优秀,必须符合他心中那个‘月见家继承人’的形象。稍有差池,就会有专门的管家和家庭教师来‘纠正’我。”
“所以——”
他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脸,露出了那个我熟悉的、带着几分扭曲的笑容。
“我这个矛盾的样子,也是拜他所赐哦。为了生存,为了让他满意,我不得不戴上这副面具。但面具戴久了,底下的脸也就烂了。我的内心早就扭曲成了伊织见到的这个样子——阴暗、暴戾、充满了破坏欲。”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某种深不见底的孤独,以及……在注视着我时,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感。
他深深的看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那句“但是,遇见伊织后,我得到了真正的满足”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轻松的话题转换。
“不过,我还有个姐姐叫月见千惠,现在在东京那边读大学。虽然性格有点强势,但她是个很有趣的人。如果她知道伊织的存在,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
他放下碗,走到我面前,微微俯下身,与我平视。
“怎么样?放暑假的时候,伊织要来我家参观一下吗?我家可是很大的哦。”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原本想要讽刺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惯常的冷硬。
“哼。”
我别过头,避开他那灼热的视线。
“谁说要去你家了。自作多情的自大狂。”
摘要
80
2026年1月25日05:10
六月的尾巴在梅雨季的潮湿中悄然溜走,转眼间,七月的蝉鸣便带着燥热的暑气,宣告了夏天的正式降临。
班级里的空气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粘稠起来。原本课间那些关于明星八卦和周末去哪玩的欢快讨论,逐渐被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压低嗓音的背诵声所取代。期末考试,这个悬在所有学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开始散发出它应有的压迫感。
就连平日里最坐不住的新宫绪奈,最近也像是霜打的茄子。
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时间,她不再像往常一样抱着篮球冲向体育馆,而是苦着一张脸,死皮赖脸地拖着藤原优子,准时出现在我家的门铃声中。
“伊织——救命啊——!”
这是她进门后的标准开场白。
“如果这次再有不及格,我妈说就要冻结我那一万日元的零花钱!一万日元啊!那是我的命根子!”
她趴在我的餐桌上,哀嚎声凄厉得仿佛世界末日。
藤原优子则坐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那个……我也想趁这个机会提升一下名次。虽然不像绪奈那样有危机感,但也不想拖后腿。”
至于梦野松,那位文学少女显然不需要这种临阵磨枪的补习。她最近找了一份书店的兼职,每天放学后便匆匆赶去打工,只在群组里偶尔发来几句“加油”的表情包。
为了维持我那岌岌可危的“独居高冷美少女”人设,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不得不提前给月见千岁发消息,勒令他绝对、绝对不准在这些天出现在我家方圆五百米内。 好在那个男人虽然恶劣,但在这种事情上还算配合。或许对他来说,看着我为了掩盖我们之间的关系而焦头烂额,本身就是一种乐趣。
于是,我的客厅暂时从“被恶魔入侵的领地”变回了充满青春气息的女子学习会现场。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餐桌染成一片暖橘色。
空调运作的轻微嗡嗡声中,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响。
“这里,公式用错了。”
我用笔尾轻轻敲了敲新宫绪奈的试卷,指着那道惨不忍睹的数学题,“代入的时候要注意符号变化。”
“啊……又错了……”新宫绪奈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臂弯里,“数学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啊,为什么要折磨人类……”
“再坚持一下,做完这页就可以休息了。”
我淡淡地说道,端起手边的冰麦茶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
“嗡——嗡——”
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的两个字瞬间让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妈妈】
我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面具,在这一刻差点出现裂痕。
完了。
自从穿越到这具身体以来,我一直刻意回避着关于“家庭”的问题。
记忆库里关于这对父母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道他们长期在海外工作,每个月会按时打来一笔不菲的生活费,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对于“南条伊织”来说,他们更像是两个定期汇款的陌生人。
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他们是最大的定时炸弹。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那个被我锁在抽屉深处的、原主的粉红色日记本,至今还没能解开密码。那里或许藏着关于这个家庭的秘密,但我却一无所知。
如果接了电话,露馅了怎么办?如果他们问起一些只有原主才知道的事情怎么办?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伊织?怎么不接电话?”
藤原优子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新宫绪奈也从试卷堆里探出头来:“是谁啊?难道是……那个佐藤?”
“不是。”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让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
“是家里人。”
我拿起手机,站起身。 “抱歉,我去阳台接个电话。”
推开落地窗,热浪瞬间扑面而来,与室内的凉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走到阳台边缘,关上身后的玻璃门,隔绝了屋内两人的视线。
看着屏幕上还在不断跳动的“妈妈”二字,我感觉手机变得烫手无比。
冷静。
一定要冷静。
根据月见千岁的描述,以及平日里朋友们的反应,“南条伊织”是一个性格冷淡、独立自主的人。面对长期缺位的父母,她应该也不会表现得太热络。
只要维持住这种冷淡的态度,应该……能蒙混过关吧?
我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喂。”
摘要
81
2026年1月25日05:45
“喂……妈妈?”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模仿着记忆中原主那副冷淡的语调,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优雅却透着几分疏离的女声。
“伊织,接电话的速度慢了。是在忙吗?”
没有寒暄,没有关心,只有像是上司对下属般的精准质询。南条百合子,这是这具身体母亲的名字,也是此刻让我掌心渗出冷汗的源头。
“……在和同学开学习会,准备期末考试。”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同学?学习会?”
那头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看来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是对的,你终于学会经营那些无聊但必要的社交关系了。是哪家的孩子?藤原家的?还是新宫家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她居然精准地报出了优子和绪奈的姓氏。看来这对从未露面的父母,对原主周围的人际关系并非一无所知,甚至……一直在暗中监控?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我感到一阵恶寒。
“都有。”我简短地回答,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露馅。
“很好。既然学会了社交,那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能处理好。”
电话那头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仿佛刚才的惊讶只是我的错觉。
“我和你父亲下个月回国。”
“……哎?”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没控制住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记忆中这对父母可是几年都不回来一次的。
“有什么好惊讶的?月见制药和我们家的合作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下个月有一个慈善晚宴,月见家做东。你父亲和我必须出席,而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作为南条家的女儿,你也必须出席。届时月见家的那位继承人也会在场。听说你们在同一个班级?不管你们平时关系如何,在晚宴上,我希望看到你表现得体,不要丢了南条家的脸。”
月见制药。月见千岁。
这两个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太阳穴上,震得我脑瓜子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
难怪那个恶魔对我家的情况了如指掌,难怪他总是那副吃定我的样子,难怪他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入侵我的生活。原来我们两家在商业上早就有深度捆绑,甚至可能是世交。
“……我知道了。”
我干涩地回应道,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礼服已经让人送去干洗了,密码是你生日。就这样。”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感觉夏日的晚风吹在身上却是一片冰凉。
回国。晚宴。
而且还要在父母和月见千岁同时在场的情况下,扮演好“南条伊织”这个角色。一边是精明强干、掌控欲极强的父母,一边是知晓我底细、随时可能发疯的恶魔。
这简直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伊织?没事吧?”
身后的推拉门被拉开一条缝,藤原优子探出头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转身走回屋内。
“没事。只是……我父母下个月要回国了。”
“哎?!真的吗?”
新宫绪奈从题海中抬起头,眼睛一亮,手里的笔都转飞了出去。
“这不是好事吗!伯父伯母很久没回来了吧?伊织终于不用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空房子了!”
看着她们真诚的笑脸,我只能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是啊……好事。”
……
送走优子和绪奈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屋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让家具的轮廓显得有些狰狞。 我坐在书桌前,从抽屉的最深处翻出了那个粉红色的日记本。
这是我穿越过来时就存在的东西,也是原主留下的唯一可能记录了过去的物品。之前因为不知道密码,加上忙于应付月见千岁,我一直把它搁置在一旁。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如果不搞清楚原主和父母、和月见千岁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下月的晚宴我绝对会死得很惨。
“密码……”
我看着那个四位数的滚轮锁,眉头紧锁。
刚才电话里,那个女人说“密码是你生日”。虽然她说的是礼服箱的密码,但对于一个人来说,习惯用的密码通常都是相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拨动滚轮。
原主的生日是……学生证上有写,11月25日。
“1、1、2、5。”
“咔哒。”
清脆的解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如同惊雷。
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