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邙山,天子峰
离开莫离峰已有好几日,云天担心玉瑶责怪,从通天塔二层下来之后,便让宓妃送他归返。
出得秘境,即是卫邙天天子峰。白雪皑皑,青松蒙霜,天子峰山腰处的射元界碑巍然耸立。念及之前与兰芯在此分别之景,他心下好奇,便让宓妃落在了那界碑前。
芯儿来此,定也是为了找那妖王。阴歧天子的女儿,到底是个怎样人物?带着满心好奇,他行至那界碑前,抬眼望去,就只见界碑上镌刻着的几个大字:不化人形而逾界者,杀无赦。
细品一番,只觉豪气盈然,霸气外露,转头对宓妃笑道:“这位阴山妖王,为了守护射元界碑,竟二百年如一日守在此处,着实令人敬佩。”
宓妃轻笑道:“你都未曾见过这位妖王,怎就下此定论了?”
云天笑道:“反正我能断定,这位妖王绝不是穷凶极恶之人。那头极恶巨像穷奇,定也不是纯粹的喜恶厌善。”
“为何?”宓妃眼带笑意。
云天淡淡笑道:“极恶之人,哪会默默无闻地在此守什么界碑。至于那穷奇,莫忘了,阴歧天子除了它这头坐骑之外,可还有一头至纯巨像南华雁作为坐骑。人皆有善恶两面,哪有什么极恶极善可言。而且……我绝不相信,兰芯是极恶之人!”
“你这小家伙,倒是有些趣味!”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人影一闪,一个黑衣素面之人出现在二人面前,清冷寒霜,胜似冰雪,正是妖王箬羽淸。她看着云天,轻笑道:“我那兰芯小妹,先前一直为一个男人而烦心,听你方才所言,那个男人……便是你了,对么?”
初见这女子,云天没由来地生出亲切熟稔之意,也不拘谨,抱拳笑道:“想来正是在下了!芯儿先前来到天子峰,承蒙姐姐多加照应了。”
箬羽淸听他嘴甜,笑道:“你这小子,倒是会说些好听话。我告诉你,我那小妹心思单纯,性情直率,你今后可不许欺负她!若叫我知道你慢待了她,定饶不了你!”
云天嘻嘻笑道:“姐姐只管放心,我哪有本事欺负她!”随即又神情一黯,叹道,“只可惜,现在我连她在哪都不知晓。便是想欺负她,又去哪里欺负。”
箬羽淸淡淡一笑,行至他跟前,轻道:“那孩子心结难解,你须有些耐性。若连你都不能容她,这世上还有谁能容她?”
这位妖王对兰芯竟有这等关切之意,云天微微动容,正色道:“姐姐放心,不管将来发生何事,我都会陪在芯儿身边的!”
箬羽淸微笑着点点头,又瞟了宓妃一眼,道:“你们今日来此,就只为看看射元界碑,看看我这老妖么,可有旁事?”
云天倒是真无旁事,却想起峰下的久垣肆,又问道:“姐姐,你可知,天子峰下有个人,一直在守护着你?”
箬羽淸自心中有数,轻笑道:“你说的是久垣肆吧。他这一生蹉跎,已虚度好些时光。你们代我告诉他,让他莫再守在峰下,这世上很多人更需要他。”
宓妃急忙上前道:“可是,他若走了,你会有危险的!你可知,有个红骨巨灵一心要杀你?”
箬羽淸淡然一笑,道:“生死自有命数,他难道当真要一直守在我身边?况且,我好歹是一方妖王,那人想杀我,岂是那般容易?”
云天已知晓久垣肆在此护卫之意,忍不住道:“姐姐,你可知世上有一头巨兽,只有你能杀死!你若不在,便无人能……”
箬羽淸自知他说的是丰都鬼兽,却嘲弄笑道:“难道,你们想让我亲手杀了自己的父皇么?”
宓妃听得一急,连忙道:“那并非真的阴歧天子!它只是一头被怨灵寄身的鬼兽而已!”
箬羽淸不为所动,淡淡道:“天地之事,自有天地承载,阴阳之道,自当寄之以阴阳,我一人之力,又能改变些什么。你们还是劝劝他,莫要如此执着,早些离开此地吧。”说完,真气一动,飘飞而起,直朝天子峰顶而去。
亏得久垣肆苦守在此,独自忍受阴寒孤寂,却没想到这位妖王竟不领情,二人无奈,悻悻下了天子峰。
来到山洞前,雪以盖过半个洞口,久垣肆凝立洞外,发染薄霜,想是已在那站了许久。旁边伴着一头火红巨兽,正是赤炼兽。
见二人到来,他一脸笑意,连忙迎了上来,道:“云兄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云天从青鸾背上跳下,笑着抱拳道:“大哥,我途径此地,正好来看看你。”
二人许久未见,再相逢,云天已是佳人相伴,久垣肆羡慕他有位酒艺卓绝的夫人,笑着打趣道:“你这小子当真好福气!竟和玉瑶仙子成了夫妻,愚兄可是羡慕得紧呐!”提及玉瑶,赤炼兽畏缩轻颤,它对那位一身火焰的女子惧怕由心。
云天自身后取出琼浆玉露,递到他面前,笑道:“我知大哥羡慕什么!这琼浆玉露所剩不多,我特意给大哥留了一些。”
久垣肆眼泛金光,垂涎欲滴,急急去接那酒坛,却忽见面前人影一闪,那酒坛竟被宓妃夺了过去。
二人诧异地看着她,不知她此举何意,就只听宓妃淡淡道:“这酒是玉瑶为你一人所酿,她绝不会希望你给这酒鬼喝了去。云天,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说完,将酒坛又递回了云天手里。
云天心道,我都不介意,你倒是心疼这点酒水,愕然道:“宓妃,这终究只是一点酒水而已,回头让瑶儿再酿就是,你又何必……”
宓妃面色倏然一变,冷声喝道:“不要给他!”
二人痴愣当场,不知她这莫名的火气从何而来。久垣肆笑意渐敛,见她对云天如此关切,心中似有所悟,冷淡道:“云兄弟自愿将此酒赠我,你又何必阻拦?”
宓妃语带玄机,另有所指,冷声道:“他愿意我不愿意!此酒极为稀罕,我偏不让他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久垣肆心下凛然,神光愈利,沉声道:“宓妃,你可知我盼这坛酒,盼了多久?”
“我才不管!”宓妃长袖一甩,冰冷道,“你想喝酒,自去别处寻!至于这坛琼浆玉露,你便死了这条心吧!”
久垣肆怒意渐起,厉声道:“此酒独此一坛,你让我再去哪里寻!待得来年春暖花开,玉瑶自能为他再酿!你又何必这般执着!”
“再酿?你可知此酒酿制多么不易?你说得倒是轻巧!”
他二人旁敲侧击,云天心下了然,上前拉住宓妃,柔声道:“大哥说得对,酒喝完还能再酿。纵然有些困难,终究有办法克服,你便莫要拦着了。”
宓妃心有不忿,又有悔意,恨恨瞪他一眼,背身垂泪,泣声斥道:“你……你这傻子!”
云天释然一笑,又将酒坛递给久垣肆,道:“大哥快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