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垣肆却是一叹,将酒坛推了回来,笑道:“兄弟这番心意,大哥心领了。至于这酒,本就是玉瑶对你一片情意,我若喝来,又岂能品出其中滋味。你呀,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云天无奈,又将酒坛收好。见二人僵在那里,一言不发,又对久垣肆道:“大哥,方才我们路过天子峰,见到了妖王箬羽淸。她让我们带话给你,叫你莫要一直守在山下。”
久垣肆微露诧异,望望泪眼泫然的宓妃,再望一脸淡然的云天,心知他已经知晓许多事情,轻笑道:“不管她要不要我留在此地,我都得留下来。我曾与人立下誓言,绝不能让她出事。”
提及妖王和鬼兽,有一疑惑在云天心中萦绕已久,连忙问道:“大哥,我知你想释放丰都城下的鬼兽。但那头鬼兽强大无比,绝非几人就能对付!当年合四境高手之力,都未能将其制服,最后还得靠木圣联合众人施咒,方才将其镇压。阴山妖王纵然可以杀死它,却也得先斗得过它,你们如何才能力克此兽?”
久垣肆知他并未知晓全部计划,只道:“将来自有九州众人,合力为战。”
云天却更是不解,又道:“大哥,你如今这般自污清白,使天下之人唾弃。将来若再想号召世人,又有谁会信你?”
久垣肆不愿多言,只笑道:“云兄弟,将来之事,我自有打算。现在时机尚未成熟,待到那一日到来,还需兄弟你……”
“够了!”
不待久垣肆说完,宓妃怒喝一声,快步行上前,拉着云天就朝青鸾行去,边走边道:“我们快回莫离峰吧!你离开这么久,再晚回去,玉瑶会生气的!”
云天满心无奈地被她拉到青鸾背上,只得匆匆与久垣肆告别,随即朝澄脐山而去。
凝望那远去的青影,久垣肆心生感触,轻声叹道:“这云兄弟,该说他是有福之人,还是无福之人?宓妃这姑娘,竟也对他这般死心塌地……”摇了摇头,不禁无奈笑叹。
夜色清冷,落雪缤纷。青鸾扑扇着翅膀,缓缓落在莫离峰顶,二人已是发间花白,手脚冰凉。云天跃下地,转头望着宓妃,轻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回莽古秘境么?”
知他不舍,宓妃嫣然笑道:“不回秘境,难道留下与你二人大被同眠么?”随即掩唇一笑,柔声道,“我在秘境之中,也能看见你。待过些时日,我再来找你。”
云天与她依依告别,青鸟振翅齐飞,沐雪而去。他轻叹一声,转身去往顶层洞府。
方至洞府外,就只见玉瑶俏立门前,一脸寒霜,清影微黄,由胜冰雪。云天讪笑两声,连忙行了上去。
至她跟前,怯生生道“瑶儿,外面风大,你怎不进去……不冷么?”
话音方落,三只三足鸟齐齐从玉瑶身上蹿出,绕着他喳喳啼叫,浮游飞舞,那叫声中满是嘲弄之意。圣灵加身,寒暑不侵,他这话问得忒也没劲。
玉瑶冷眼道:“一去多日,你倒是快活!”
云天连忙执她素手,讨好笑道:“快活个什么,那道路也忒难行,我走了三四日才到秘境中。还是与你一起时最快活!”
玉瑶才不受他哄骗,瞪他一眼,冷声笑道:“你怎不让那水娘鱼下来大被同眠?那样岂不是更快活!”
云天听得一惊,知她刚才定然听到宓妃说话,急忙摆手道:“瑶儿,你莫要听她瞎说!我连她正脸都没见着,同……同眠个什么呀!”
玉瑶随即揪住他耳朵,火哼道:“告诉你,我可不喜欢这水娘鱼!你与她偷偷厮混便也罢了,少带到我面前碍眼!她连真面目都不肯相示,着实矫情得很,还不如那兰芯妖精!妖精至少对你心思单纯,这水娘鱼却别有用心!”
云天耳朵吃痛,却尤轻声辩解道:“瑶儿,你也莫要这般说她,她……她定也是有苦衷……”
玉瑶顿时火起,手上稍一用力,叫他疼得龇牙咧嘴,怒道:“少在我面前为这婆娘说项!你若再敢提她,今晚就去苗寨中睡吧!”
云天早已心痒难耐,哪肯孤枕独眠,连忙环住她柳腰,急声道:“我可不去苗寨睡!不提了!不提了!谁也不提了!多日不见你,可要了我半条命了!”说完,一把将玉瑶拦腰抱起,匆匆朝洞府内行去。
见他一脸急色,玉瑶捏住他鼻子,哼道:“少油腔滑调!要你半条命,你不知早点回来!”
“我不是……赶路耽搁了么……”
云天心火大起,哪还有心思与她拌嘴,急忙将她放到榻上,解了衣衫,迫不及待扑了上去……
莽古秘境,通天塔
孱孱细水流,流经几多愁,愁肠有九转,转哪都是忧。宓妃静静坐在小河边,黯然神伤,痴痴地望涓流细淌,心思却已不知飞到了何方。
一道悠然的身影翩跹飞来,轻衫拂动,似蝶舞花丛,徐徐落在她身旁,正是晴樗仙子。
“妃儿,你怎又在此发呆了?”说完,她面上突然泛起微光,莹莹流转,转眼间,竟是变了一副样貌。其真实身份,乃是天界三启之一,观世天尊。
宓妃未曾回头,暗自叹息一声,轻道:“师尊,你说……我当真没有别的选择么?”
师尊微微一笑,轻解罗衫,噗通一下跳入河中,恣意徜徉。只听她淡然道:“出世则昏,入世则迷,唯有观世,最得清明。你这孩子,现已深陷其中,自然看不清世事道理。那阴阳双轮咒,你便不去管它,又能怎样?”
宓妃蹙眉道:“若是不管,阴阳二界必生大祸!”
晴樗淡然笑道:“生祸便生祸!若当灭亡,只管灭亡,若当不亡,放任何妨。你呀,空自劳心罢了。”
宓妃并未遁入观世之道,无法这般释然,满面忧心道:“可是……我怎能放任不管?我怎能看着芸芸众生苦苦受难?”素手轻扬,解开面上薄纱,露出了那绝丽无双的姿颜。俯身痴痴看向水中倒影,忧色更甚。
晴樗浑不在意,也不宽慰她,只笑道:“管吧,管吧,你若当真不管,我还去哪里瞧热闹?百余年来,当属此事最为有趣!咯咯!”
宓妃黯然轻道:“可是师尊,我……我舍不得他……”
晴樗来了兴致,在水中扑腾两下,泛着奇光,道:“你过去信念如此坚定,现在为了小弟弟竟变得犹豫不决。这男女情爱之事,可大可小,当真有趣得紧!”
宓妃哪有心情与她说笑,默然无言。晴樗自觉无趣,在小河中戏耍片刻,眼珠一转,又游到她面前,好奇道:“妃儿,你少时离开族中,不就是想寻个自在姻缘么。现在这姻缘来了,你又为何不接?”
宓妃轻叹一声,道:“我确是一心想寻个真爱之人,可是,当这人真的出现在面前,我心中惧怕却多过欢喜。师尊,你说我傻不傻?”
“傻!当然傻!”晴樗轻笑道,“他都说了,愿意守你一生。你自将面纱摘了,与他纵情快活就是,还想那些有的没的作甚?”
听她说得有趣,宓妃一声轻笑,随即又神色一黯,叹道:“他是个重情之人,我现在与他越是快活,将来……他定越是难过……”说到此处,眼中雾气迷蒙,轻泣道,“我知他愿意守我一生……可是……我却哪有一生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