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爷吹了吹还没干的墨迹,有些为难的看着他:“你要是个男子倒也罢了,但你是个双儿……”
何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摸了摸鼻子点头应道:“好,好的。”
是了,何畅是个双儿,这时候的双儿不少见,但也还是特殊的。有钱人家的双儿都在父母的娇养下,藏在深闺直到嫁人。而穷人家的双儿大多一生下来就给卖去,这类的双儿几乎都会被调教成供人玩乐的玩物。
大多数双儿都是好姿容,且柔弱归驯的,但从小就比同龄孩子高很多的何畅不同,多年的体力劳作与日晒,他深色的结实的肌肉藏在外衫下,特别是隆起的双臂和胸膛,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这样位健壮的汉子站在面前,任谁都不会把他和需依附男人的柔弱双儿联系到一起。
看着眼前有些失落的背影,叶老爷想到小厮打探到的情报。何畅是个被遗弃的孤儿,一直没有孩子的何家夫妇捡到收养了他。九岁时他娘生了对龙凤胎,但因为是早产,弟弟妹妹一直身体不好,突然多了两张吃饭的嘴巴,让本不富裕的何家更是拮据。
本来随着何畅日渐长大,也能外出做工来分担些家里的压力,日子也过得渐渐好起来。但好景不长,前些年他爹何大去朋友家吃酒,回来时醉醺醺的竟不小心掉到了湖里溺死了,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又都全压到了他的身上。
唉,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叶老爷捋了捋胡子,也是个懂事的苦命孩子。
“诶,”他叫住掀开轿帘准备走了的何畅,“但你要是想念家里人,偶尔来看看也是可以的。”
听到这话,何畅眼都亮了,咧嘴笑得露出大白牙:“谢谢!谢谢你叶老爷!”
之后何畅回家后怎么和母亲解释并说服她暂且不提,只是第二天一大早,背着包袱的何畅孤身一人等在巷口,眼睛布满血丝红得不行,左边微肿脸颊上好像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巴掌印。
小轿载着他进了叶家在外置办的一座小院,婚期定在七日后,这期间何畅得待在外宅,跟着同是双儿的嬷嬷学规矩。
说来也是玄乎,签契第二天,一直昏昏沉沉的叶公子竟然清醒了段时间,让叶老爷更是对那道士的话深信不疑。
很快,七日就过去了,这天天还没亮,何畅就被嬷嬷从床上拉起来,接着就是好几个嬷嬷围着他收拾梳洗。身上所有的体毛都被剃净,再抹上香膏,嫁衣一件一件穿到身上,何畅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穿料子这样舒服的衣裳。
虽只是纳妾,但本意在冲喜,更何况这些天下来公子精神好了不少,所以下人对何畅还算上心。
就这样,一张盖头,一顶小轿,何畅摇摇晃晃的从侧门被抬进了叶府,为了给病重的叶家公子冲喜,成为了新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