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卧薪尝胆(1 / 2)

两马错镫而过,杨衮只觉双臂酸麻,x口一阵血气翻涌,险些张口喷出血来。他勒转马头,虎口震裂的剧痛令他心底寒气直冒。这「残唐第一勇将」李存孝,那一杆大槊当真重若泰山,方才不过是y接了一招,便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深x1一口气,强压下激荡的气息,暗自忖道:「传言非虚,此人神力惊人,若只是一味y拼膂力,不出三合,我定要丧命於此。若要取胜,唯有在招式奇巧上寻那万分之一的胜机。」

杨衮眼神一凛,复又纵马挺枪,化作一道残影疾冲而去。两将在阵前走马灯似的斗在一起,李存孝那匹瘦骨嶙峋的坐骑看似羸弱,实则步法诡谲,避闪腾挪间竟隐有龙象之姿。转瞬之间,两人已拆了七八招。战鼓雷鸣,晋王李克用身侧的众将无不暗暗惊疑,往日李存孝对敌,便是名震一方的悍将,也少有能在他槊下走过三合之人,今日这杨衮竟能支撑十余招不露败绩,实属罕见。

李存孝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他奉父王之命,意在生擒收降这员猛将,故而槊法之中留了三分余地。眼见数招已过,对阵的杨衮非但不退,反而枪法愈发刁钻。李存孝心头火起,暗想自己威名赫赫,若是在这少年统领身上耽搁太久,传扬出去,倒教天下英豪小觑了飞虎将军的名号。

「既如此,便叫你识得真本事。」李存孝心中一定,杀机微敛,变招却快如闪电。

杨衮见对方门户大开,心头一喜,火尖枪化作一点寒星直取李存孝面门。李存孝端坐马上,竟是不闪不避,待那枪尖离眉心不过寸许,他猛地伏首哈腰,身形如折断般贴在马背之上。杨衮一枪刺空,力道尚未回收,身形猛然一滞。说时迟,那时快,李存孝胯下瘦马一个侧旋已到了杨衮左侧。李存孝顺着起身之势,右手单托槊尾,藉着腰胯合一的浑厚劲力,大槊自下而上猛然撩起。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犹如平地起了一道霹雳。这一招「踅马倒提槊」正砸在枪杆之上,杨衮只觉一GU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撞击而来,双掌虎口瞬间迸裂,那杆赤sE火尖枪脱手飞出,在半空旋了几转,直cHa入远处的h沙之中。

杨衮惊魂未定,正yu拨马奔逃,李存孝已如附骨之疽般抢到了近前。他将大槊交於左手,右手猿臂舒伸,口中如绽春雷,厉声喝道:「杨衮!给我过来!」

李存孝准确无误地扣住了杨衮背後的绊甲丝条,五指如铁钩般发力,竟将杨衮整个人从马鞍上生生提了起来。李存孝双腿轻夹马腹,那瘦马长嘶一声,竟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兜圈飞奔起来。杨衮悬在半空,眼见脚下h尘滚滚,两军将士的面目皆模糊成一片,心中却泛起一GU混不吝的狠劲。他自忖今日必Si无疑,反倒生出几分视Si如归的豪气,索X四肢舒展,任由劲风拂面,竟觉这空中景致颇为开阔凉爽。

李存孝稳步纵马,低头俯视着掌中之人,声如洪钟地问道:「杨衮,事已至此,你降还是不降?」

杨衮低头看向李存孝,脸上竟无半分惧sE,反而嘻嘻一笑,语带讥讽地回道:「李将军好大的力气,可惜杨某天生骨头y,就是不降。你若真有本事,便这麽一直举着,莫要放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存孝气极反笑,眼中寒芒暴涨,咬牙切齿地说道:「当真顽固不灵!」他发狠劲,又托着杨衮在阵前疾行了两圈。

杨衮心念电转,料定对手力气虽大,但也绝难持久。他虽不怕Si,却不愿像小J般被人拎着受辱,大声喝道:「李存孝,你这般折腾人算什麽英雄?与其在这边卖弄力气,不如给杨某一个痛快,直接摔Si在地,咱俩h泉路上也好做个鬼伴。」

李存孝此时单臂已微觉酸胀,心中暗道:「这汉子当真难驯,既然收降不成,便成全了他的名声。」他眼底掠过一丝狠厉,运起十成神力,猛然发力下掷,厉声说道:「好,我一定叫你心满意足!」

他一边使劲摔去,心中一边暗忖,此番重摔,便是一个铁铸的金刚也要筋断骨折。然而就在他松手的刹那,杨衮在空中身形猛然一缩,犹如一只机敏的灵猫,待到头脸即将触地的千钧一发之际,杨衮双臂早已探出,掌心触地瞬间藉力一撑,不仅卸去了大半冲力,整个人更顺势在沙场上接连翻滚开去。

那杨衮本是心高气傲之辈,此番虽是从李存孝手中捡回一条X命,但这「就地十八滚」使得当真狼狈万状。他在沙尘中猛发一GU狠劲,身形如风轮般疾转,竟一口气直滚出数十丈开外。

说来也巧,他这一通乱滚,恰好撞在先前被震飞的那杆火尖枪旁。杨衮眼神如电,右手顺势一抄,已将神枪攥在掌中,紧接着腰肢发力,一个「鲤鱼打挺」纵身而起。他顾不得拍打满身尘土,四下里一打量,见那匹雪白龙马正扬蹄嘶鸣,当即飞身跨马,勒转马头,冲着远处的李存孝纵声大喊:

「李存孝!今日杨某技不如人,败在你手!若来日不报此仇,杨某誓不为人!且留下你这颗项上人头,待我异日再取!」

言罢,他转头看向阵前目瞪口呆的四棍将,深x1一口气,神sE黯然地拱手道:「四位哥哥,小弟今日丢尽了颜面,再无脸面回青巢岭坐那把交椅。这山大王的名号,仍归大哥。咱们便依江湖规矩,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後会有期!」

杨衮猛一拨马,白龙马四蹄翻飞,载着那孤傲的身影,刹那间消失在漫天h尘之中。

四棍将眼见杨衮远去,又觑见李存孝那尊杀神立在阵前,心知此地绝非久留之所。四人对视一眼,当即领着残兵败卒,如没头苍蝇般逃回青巢岭。他们深怕李存孝杀上山来,入寨後半刻也不敢耽搁,遣散了众喽罗,胡乱收拾些细软,索X一把火烧了山寨。那原本气象森严的青巢岭,转眼间只剩枯烟败瓦,四人果真依了杨衮之言,各奔东西投生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存孝纵马追了一阵,见杨衮去远,又恐城中生变,便勒马回转,径自归了太原城。

杨衮骑着白龙马,一路向南奔逃。待跑出十数里,回头望见并无追兵,这才勒住缰绳,任由坐骑缓步而行。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马鞍之上,只觉心中凄苦如嚼h连。他自忖平日武功卓绝,又听大哥高思继说李存孝不过是个形如病夫的枯瘦汉子,这才生了轻慢之心,妄图夺取金牌。如今想来,实是坐井观天,不但自取其辱,还连累了青巢岭的众兄弟。

「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家是回不成了,高家庄又怎生有脸去见?」杨衮咬了咬牙,暗自盘算,「听大哥提过,师伯金枪将夏书棋近来在河南一带游历访友。我不若去河南寻他老人家,重塑筋骨,苦练这百鸟朝凤枪的秘奥。待到能耐胜过那李存孝,再来雪今日之耻。李存孝啊李存孝,若不胜你,杨某Si不瞑目!」

主意既定,杨衮扬鞭南下,直奔河南境内。

进了河南地界,他沿途打听夏书棋的名号,孰料这金枪将行踪诡秘,问遍江湖同道,竟无一人知晓其去向。杨衮寻访了两三个月,不仅未见师伯踪影,反倒落得个形容憔悴。

这一日正午,杨衮刚在道旁老店饮了几杯闷酒,只觉辛辣入喉,口燥舌乾。他信马由缰地行在山间,转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对面的山坡上有一处占地极广的桃园,此时正是果熟时节,漫山遍野郁郁葱葱,在那浓绿深处,更有累累硕果透着娇红。微风拂过,那GU子沁人心脾的桃香直往鼻孔里钻。

杨衮T1aN了T1aN乾裂的嘴唇,心中暗道:「寻不见师伯,且去那园里买几个桃儿解渴,顺带打听一下消息。」

他牵马来到园门口,正yu开口呼唤,目光落在一块斑驳的木牌上,脸sE登时变得铁青。只见那牌上歪歪斜斜写着四行字,口气狂妄之极:

「园内桃树是我栽,劝君自重莫要摘!即便你有超人艺,摘桃也要掉脑袋!」

杨衮冷笑一声,心头火起。他本就因败给李存孝积了一肚子郁气,此刻见这山野人家竟敢如此大言不惭,不由怒从心起:「一般桃园,挂个自重的招牌也就罢了,偏要写这等目中无人的言语。我杨衮倒要看看,这园中究竟藏着什麽了不起的高手,能拿掉我的脑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翻身下马,将枪剑挂好,牵着白龙马径直闯入园中。转过几株老桃树,前方现出一座竹木搭建的凉亭。

亭中两名老者正对坐弈棋,一人面如银盆,神sE淡然;另一人面如淡金,目光沉凝。两人皆是须发花白,气度不凡。那白脸老人身後立着一名少nV,约莫二十岁上下,头戴青sE绢帕,身着一件青缎短靠,显得利落飒爽。那少nV生得极美,不施粉黛却有桃腮粉面,小口微抿,宛如樱桃。虽然眉目间透着几分窈窕淑nV的灵气,但那顾盼神飞间,分明带着一GU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

杨衮暗自忖度,门口那块牌子的歪理,只怕便与这nV子脱不开g系。

他大踏步走入亭边,将马拴在一株老桃树上,双臂环抱x前,气哼哼地盯着那局残棋,并不言语。

那两名老者见来人顶盔贯甲,又带了兵刃,却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继续落子。那青衣少nV也只是淡淡瞥了杨衮一眼,便重新低头观棋,彷佛他这一身赫赫威仪,还不如那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有趣。

杨衮被这般冷落,心底那GU火烧得愈发旺盛。他在江湖上好歹也有个名号,今日受了李存孝的辱也罢了,此时竟连这两个乡野老头也敢如此轻慢於他。

「两位老头,」杨衮终於压不住火气,嗓音沉郁地开口道,「你们且等会儿下棋,我有话要问二位。」

那h面老者左手轻抚花白短须,神情恬淡,右手却迟迟未落,夹着一枚黑子悬於空中,指尖微微颤动,似在思索一着冷棋。对面山风起处,战袍猎猎,杨衮高大雄峙如松,然他眼皮亦不抬,仿若未觉。须臾,那枚棋子终於轻轻着落石盘,老者却依旧凝神望着局势,神情淡漠如秋水不波,彷佛杨衮这等五尺壮汉,在他眼中不过山间草虫,入不得神识一分。

杨衮见二人如此傲慢,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他自忖一身戎装,胯下龙马,肋下佩剑,手中更有一杆名震并州的火尖枪,走到哪儿不是受人敬畏?今日在这荒山桃园,竟被两个老叟视作空气。

「咄!小辈与你们说话,充什麽耳聋?」杨衮跨前一步,甲胄磕碰,发出一串刺耳的冷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面如淡金的h脸老者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来。他眼皮半张,目光在那棋盘上流连了片刻,才斜睨了杨衮一眼,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半点波澜。

h脸老者将黑子轻轻落在盘中,淡淡地说道:「棋局正到紧要关头,天大的事也得等这局终了。年轻人,火气莫要太盛,在这山野之地,X急可吃不着好果子。」

杨衮听他话中带刺,想起园门那块牌子上的狂言,冷笑一声,伸手指着园外,厉声质问道:「少在那儿倚老卖老!我且问你,门口那块牌子是谁写的?什麽叫摘桃也要掉脑袋?这朗朗乾坤,莫非这河南地界竟成了你们私设的断头台不成?」

这时,那面如银盆的白脸老者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微微一笑,神态和蔼,言语间却透着一GU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脸老者伸手一捋长髯,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招牌不过是用来规劝那些不知自重的狂徒。你若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行路人,那牌子自然与你无g。可你若是想藉着几分武力,来这园里寻衅滋事,那掉脑袋三字,倒也不是随口说说。」

杨衮气得额间青筋暴起,他原本只是想买几个桃子解渴,顺便打听师伯下落,如今却被这两个老头挤兑得骑虎难下。他目光一转,落在二人身後的青衣少nV身上,见她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似乎在笑话自己空有一身行头,却被两个老者说得哑口无言。

杨衮怒极反笑,对着两位老者一抱拳,声音却冷得出奇:「好,好一个掉脑袋!杨某闯荡江湖多年,李存孝我都见识过了,倒要领教领教,这河南山间的桃子,究竟是怎麽个摘法,才能让我的项上人头落地!」

说罢,杨衮猛然转身,大踏步走向离凉亭最近的一株桃树。他存心要落这二人的面子,存心要看看这深藏不露的「超人艺」究竟藏在哪里。

只见杨衮伸出右手,对准树头一颗红透了的大蜜桃,猛地抓了过去。

那白脸老头见杨衮伸手要摘桃,不仅不怒,反而抬头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如利刃般在杨衮身上一刮,随即化作一丝轻蔑的冷笑:「还是个练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