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给我打一斤酱油,要最好的那种特级酱油。”陈锋把瓶子往柜台上一搁,“再来一瓶陈醋,二两香油。”
“香油?!”
闲汉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年头,香油可是金贵东西,一般人家过年包饺子才舍得滴两滴。这陈锋买二两?这是要拿香油洗澡吗?
“还要大蒜,有多少要多少。”陈锋又扔下一句话。
“好勒!”三婶乐得合不拢嘴,麻利地给陈锋打油。
陈锋付了钱票,拎着瓶瓶罐罐往外走,更是让人羡慕嫉妒。经过那几个闲汉身边时,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说他捡漏的干瘦汉子。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陈锋晃了晃手里的香油瓶子,那浓郁的芝麻香气飘散开来,“再说了,就算我是捡的,我有肉吃,你有吗?光会在这儿嚼舌根子,能把你家锅里嚼出油水来?”
“你!”那汉子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又不敢发作。谁都知道这陈锋现在邪性得很,连赵刚都被收拾了,他们哪敢真的动手。
陈锋嗤笑一声,扬长而去。
回到家,陈锋把刚买来的东西往案板上一放。
两个钟头了,井里的猪皮冻应该镇好了。
他走到后院,拽着绳子把那口沉甸甸的铝饭盒提了上来。饭盒外壁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冒着丝丝凉气。
揭开盖子。
“嚯。”
陈锋满意地吹了个口哨。
满满一盒猪皮冻,凝固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杂质,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半透明色泽,里面的猪皮条卷曲着,像是凝固在琥珀里的云纹。
轻轻一晃,整块皮冻都在颤巍巍地抖动,q弹十足。
陈锋把皮冻倒扣在案板上,“笃笃笃”几刀下去,切成厚薄均匀的大片。每一片都颤动着,透着诱人的光泽。
接下来是灵魂蘸料。
新买的大蒜剥皮,拍碎,剁成细细的蒜泥。倒入那特级酱油,加上陈醋,淋上厚厚的一层香油,最后再撒上一把刚从院子里掐的小葱花。
这一搅合。
酸、辣、鲜、香!
那股子复杂的复合香味,瞬间就把单纯的肉香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陈锋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猪皮冻,在那碗浓稠的料汁里滚了一圈,让它裹满了蒜泥和红油,正准备往嘴里送——
“陈锋!你在家吗?”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不算友好的喊声。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着得有七八个人,气势汹汹地就把陈锋家那破院门给堵住了。
陈锋眉头一皱,筷子停在半空。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放下筷子,也没盖住那盘皮冻,甚至故意把那碗料汁往风口处推了推。
起身,开门。
门口,刘干事背着手站在最前面,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只是那双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屋里那张桌子上瞟,喉结上下滚动的频率出卖了他此刻的贪婪。
他身后跟着王强,还有六七个壮实的男知青。一个个手里虽然没拿家伙,但那副神情,分明就是那是饿狼看见了肉,眼珠子都泛着幽幽的绿光。
王强更是夸张,口水都要流到下巴上了,还得硬撑着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哟,这么大阵仗?”陈锋倚在门框上,挡住了大半个视线,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各位知青不好好开会忆苦思甜,跑我这二流子家来干啥?咋的,大队不管饭,想来蹭吃喝?”
“陈锋同志!”刘干事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注意你的措辞!我们是代表大队,代表知青点,来跟你谈谈思想问题的!”
“思想问题?”陈锋吐出一口烟圈,喷了刘干事一脸,“我吃我的肉,有什么思想问题?”
“这就是问题所在!”王强跳了出来,指着屋里那一桌子美味,义愤填膺地吼道,“大家都在忆苦思甜,都在吃糠咽菜受教育!你倒好,在这儿大吃大喝,搞享乐主义那一套!你这是在破坏全村的团结,是在向我们队伍示威!”
这帽子扣得,又大又圆。
刘干事满意地点点头,接过话茬:“没错。陈锋啊,你这头野猪,虽然说是你自己打的,但在这种特殊时期,这种享乐作风是要不得的。为了帮助你进步,也为了平息大家的怨气,我们决定……”
他顿了顿,眼神终于不再掩饰,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猪皮冻,咽了口唾沫。
“这肉,必须拿出来,让大家共同批判!共同消灭!”
“对!批判!消灭!”身后的男知青们齐声起哄,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抢。
陈锋看着这群已经被食欲冲昏了头脑的知识分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想吃霸王餐?
还要立牌坊?